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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片樹葉的飄落,那只他養了一個多月的信鴿,緩緩朝他而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為它的降落,提供了平臺。
它來是帶有使命的:一封信綁在它的細細的左腿上。他解下了它。把它放飛,但它飛了一圈,復又返回。如是再三,他終于明白,這是要帶了回信,才肯去。
但是人精子那邊,酒席即將開場,等著他去,的確沒時間回這信。所以他只好把它先塞進那籠子里。
籠子一直就掛在他床頭上方的橫棍之上,未曾動過。但他怕它發生不測。真若如此,他可實在沒法向它的主人交待了。
所以,他從工錢中拿出二十個大錢,送給柳思發,說:“幫我看好它,少一根毛,找你算賬!”柳思發高興地答應了。
他把剩余八十文交給母親,就匆匆走出去赴宴了。
作者當然可以趁此機會向那只信鴿下手,寫它的文章。寫它死于非命,讓我們的男主角,真就無法向它的主人交待。也讓它的主人對男主角,舊恨之上,再添新仇。
但是,這的確是太狠了一點。不是作者所忍心做的,所以,還是讓我們放這可憐的小東西一條性命吧!
柳思健跟忙工們一起在人精子家吃飯,吃到下午,才回來。他雖然不喝酒,可以很快就吃飽,大家卻是要喝的,而且都抱著大喝的心態,不醉不休。他不能掃大家的興,不然,就是他們的公敵了。
他也不能提前回來,因為還得幫人精子對賬。所以,他只好等著。
這種等,對他可是一種煎熬。一個多月沒有馮玲兒的消息了,她過得怎么樣?
她會恨他,這是意料之中的。但事情過去了這么一段時間了,她對他的恨,消減了些嗎?
他關心這個,是的,很關心。因為在這一個多月里,他從沒能忘記過她!
他還在思念她,而且這種思念,沒有一時一刻中斷!
表面上看,他跟沒事人似的,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做事就做事,但這只是在表面,而這表面是他裝出來的!
你可以說他很會裝,由此生發開去,你甚至還可以怪他虛偽,因為表里不一嘛!
但當你如此想他時,你最好站在他的立場上想一下,他除了這么裝,還能怎么做?!
他內心是怎樣的?他所承受的又是怎樣的痛苦?誰能知道?沒人知道,沒一個人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能自己扛!
他從不喝酒的,自從小時候醉過那次之后,他把酒簡直看做洪水猛獸。“敬而遠之”,這不只是他對不喜歡的人的應對之策,還是他對酒的態度。
然而,這次,他卻喝酒了,不光是喝,還痛醉一場!
那是那個月里的十五,按說,是他跟馮玲兒見面的日子。可是,他跟他不可能再見了,永遠都不可能再見了!因為一切都結束了,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但他仍然出去了,他對父母說是有朋友請他出去玩!
他出去得很早,不然也不會頭天晚上就把出去玩的事情,告知父母!
他依然子時出發,只是這次沒拿饅頭咸菜,而且不是去苦楝樹林,他要去的是天一寺!
那座廢棄的寺廟,是他和心愛的人兒足跡所至的地方。他坐在那里喝酒,喝得爛醉如泥,躺倒在地,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