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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健知道人精子這次要做的是一件挺大的買賣，不然，不會極力鼓動他去的。

他并沒有多大用處，他的用處只局限于記賬算賬這一點上，要他搬運糧食，根本做不到，老天就沒給他生這力氣！這是眾所周知的。所以，人精子以往賣糧，從不找柳思健幫忙，因為他根本就幫不上忙。而只是讓他記賬算賬。到寨外去，記賬他做不到，大字寫不了幾個的。但他腦子還算好使，完全可以憑腦袋記住。但這次不行，這次要賣的糧太多，沒有柳思健這樣一個識文斷字的人，給他記賬算賬，他很容易把事情弄砸——萬一賠錢了，可怎么好？就是弄了個不賠不賺，白費工夫，也受不了！

也就是說，沒有柳思健幫忙不行了，他才不得不請他的！

他的心思用意，柳思健不會體察不出，但他并不把這個放在心上。他需要去外邊見見世面，確如魏八所說，確如人精子所說。而現在，人精子可以助他實現這個愿望，別的什么都不說，只憑這一點，他就會跟他出去，而且是毅然決然毫不猶豫！

所以次日一早，他就趕到人精子家來。朝陽正從東方升起。今日天氣不錯。人精子家在柳思健家西邊，拐進一條胡同，再走七八十米，就到了。他們兩家的距離也就三百來米遠近。

他家大門前已經鬧鬧哄哄，工人們正抬了那偌大的麻袋，往牛車上裝。整整裝了十牛車。每輛車不多不少，正好是兩千斤小麥。柳思健干不了這力氣活兒，也不能干，因為他得把紙墨筆硯準備穩妥，裝進褡褳里，放好。他對此必須用心，因為這正是他的職責所在。

大家都收拾好，也到了吃早飯的時間，這一頓自然就在人精子家解決。

飯后，就出發。人精子是老板，坐在最前面那輛車上，引路。去哪里，怎么走，都要聽他指揮。柳思健是坐在他的旁邊，關于賬目的事，他要是詢問，可以隨時作答。趕車的是誰呢？也不是外人，正是大個子。哥仨兒自小就在一起，玩耍打鬧，如今外出賣糧，雖有主從之別，卻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沒有不放心的。

他們這一天走了有六十里路。傍晚時分，在一家旅館里住下。雖然是住旅館，卻并不進屋去睡，而就睡在牛車旁邊。當然是要看好牛和車和小麥。只是人和牛的吃喝拉撒都在旅館里解決。一應花費，都由人精子負責。

躺在薄被之上，望著燦爛星空，柳思健很是興奮，無法入眠。回思白天經歷，對他而言，確實樁樁件件都很新鮮。他們沿著大路一直前進，有時眼前呈現的是一派野外風光，有時又從寨子中間穿行而過。當走到四十里遠處時，那家面粉磨坊的老板，買了人精子一車，也就是兩千斤麥子。人精子每斤賺得兩個錢，兩千斤也就是四千錢，四文銀子便拿在了手里。

柳思健穩穩當當在賬本上記下來。

這讓他不禁心生羨慕，暗想：“怪不得這家伙日子過得滋潤，原來對他而言，掙錢確實相當容易呀！”但是，轉念又想，這樣容易的掙錢方式，一年才只一次，因為小麥在一年之中，也就只能收獲一次。真是太少了，少得可憐哪！

他又想到吃午飯的情景。車隊在野外一處綠蔭下停住，大家解開各自所帶的包裹，拿出干糧，一頓猛吃，邊吃邊喝水。有說有笑，開懷暢意呀！所有這些，對人精子大個子他們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但對柳思健，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呀！

這終于讓柳思健知道：外面世界并不像寨里人說得那么可怕！

此時此刻，他甚至覺得：寨里人那樣說，完全就是在嚇唬像他這樣的沒有到外面來過的人，目的就是要把他們一輩子都困在那個狹小的寨子里——用心可真稱得上是險惡了呀！

是這樣的么？是這樣的，但只是從某一方面或者某一角度來說，是這樣的，也就是說，柳思健如此認為，是顯得極端了一些，以后他的親身經歷會讓他明白這一點的！

但是，不管怎樣，當他帶著新鮮和興奮進入夢鄉時，他的外出闖蕩的決心，不僅已經下了，而且，瞬間就變得非常堅定，不再可以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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