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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白煙冒起,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喉嚨咕嚕嚕的響個不停,賀凌僵硬的扭過了頭,看著面前虎視眈眈的二人,突然慘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后笑的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才凄涼的坐倒在了地上,絕望的喃喃自語起來:“完了,全完了。”
一閃身就把那堆舊衣服撈到了手里,從賀凌褲子兜里掏出一個圓滾滾的漆黑球體,看著裊裊升起的白煙,侯江的臉上冷汗驟的滲了出來。
仿佛體內的三魂七魄已經盡數離開,委頓在地上,賀凌悠悠的說道:“別看了,那是監聽器,那幫家伙就是靠它控制我的,如果不是他們威脅我不準自殺,還要我把情報交給他們,我早就下去陪老婆孩子了。”
“他們威脅你?難道!”
想通了其中的脈絡,楚林滿色悲愴的搶過了侯江手中的監聽器,用力一捏,那顆已經報廢的黑球就裂成了兩半,里面沒有電路板、收音器等部件,空蕩蕩的球體內側滿是詭異的紋路,除了濃郁的火藥味外,別無他物。
“沒錯,我娘并沒有死,就在那天,婉云在跳樓之前把我娘藏在了床底下,我娘躲過了一劫,卻被他們抓走了,成了威脅我替他們賣命的籌碼。”
慢慢的從地上爬起,賀凌雙眼直愣愣的從楚林手中拿走黑色小球放在茶幾上,隨后猛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狠狠磕了幾個響頭。
額頭上滿是鮮血,可賀凌絲毫不在意的癡笑起來,言語里了無生氣的說道:“你們都是聰明人,知道這玩意毀了代表什么,我本來想激你們殺掉我,留下我娘的一條命,可如今全完了,我不死,我娘就死定了。
我知道你們恨我,可如果你們是我你們會怎么做!別問我為什么要為他們賣命,我也想過自我了斷一了百了,可我能死,我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娘死!當年她親手給我戴上紅花送我來參軍,我娶了媳婦兒,她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就癱瘓了,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哪怕她自己再難受,忍著病痛也要求我安心工作,你們說我賀凌工作認不認真!我已經為國盡過忠了,為什么不能在這個時候盡盡孝,讓我娘能夠活下去!
我已經失去了婉云和彤彤,我不能再失去她!可你們不肯殺我,現在她死了,我連盡孝的機會都沒有了。好了,你們想知道什么就問吧,等問完了也別攔著我,我還要去下面和家人團聚,向死去的弟兄們陪罪。”
“你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吧。”
腮幫子高高鼓起,面部肌肉幾乎扭成了一團,侯江手心閃爍不定的能量光澤顯示出他此時的內心有多么激憤。聽到他的問題,賀凌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已經猜到了又何必問我,變異人沒那么大的本事,想要制造出在末世里還能長效遠程工作的監聽器,科研團隊、能力合適的覺醒者、足夠的材料缺一不可,你們看這玩意像不像大批量生產的,能具備所有生產條件的,除了研究院還能有誰。”
“我入他仙人個板板!”
轉身就要離開,沒走兩步,暴怒的侯江就被賀凌喊住了,他一邊在沙發下掏摸著,一邊面色平淡的說道:“沒用的,你何必要做這個無用功呢,老侯你也應該清楚,現在去報復又有什么用,和我這個已經被淘汰的普通人比起來,基地的穩定才是最重要的。
我估摸著蘇宏也該站完隊了,他是個人精,不出所料的話,不用到明天,研究所里那些新開發出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就會歸軍方所有,有了它們,你們以后也會輕松許多,至少打起仗來就不用舉著喇叭干吼了。”
輕笑一聲,理了理衣服,賀凌直起身來將一個小本子交到了楚林手上,雙目直視楚林的眼睛,好似死意已決,很是平淡的囑咐道:“這段時間以來我沒少替他們做事,如你們所料,三種型號的外骨骼裝甲、電磁步槍,突擊隊內覺醒者的檔案,行軍路線圖等東西都是我泄露出去的,但我也不是沒有收獲,根據監聽器信號的強弱差別,以及翻閱基地附近建筑結構圖得出來的結論,我推測研究所至少還有一個秘密基地存在,具體位置我不得而知,但范圍應該就在跳蚤市場附近,那里人流量大,配套設施也齊全,最適合他們隱蔽,有功夫你們去查查,說不定能有收獲呢。
另外啊,你知道我記憶力很好的,每次和他們聯系后,我都會將對話全部記下來,如果司令想搞清楚對方究竟掌握了我們多少底細,只要看看本子就明白了。我雖然恨他,很看不起他,但不得不承認,如果把我放到他的位置上,我做的不可能比他更好,統轄基地不是個輕松的活計。如果方便幫我帶句話吧,顧全大局并沒有錯,但一味忍讓只會讓敵人度寸進尺,希望他能聽聽我這個將死之人的臨終遺言,就算不打算報復敵人,就當建議聽聽也好。”
摸著手中厚實的小本子,楚林虎目含淚的說道:“別說了,有什么話你親自跟司令說吧,我知道你活的憋屈,可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錯了,只有我死了,軍方和研究院的合作才不會出現芥蒂,既然要聯合,我這個滿身污點的人就不適合再活下去。司令我也不想見了,本來我都想好了,我死了以后蘇宏就能放下心,踏踏實實和軍方合作。而以老侯細致的做事風格,在我死后肯定會把這間屋子細搜一遍,到時候就算我不把這個本子交給你們,你們也能知道我干了什么,不至于被蒙在鼓里。想想看,你們能找到秘密基地,我娘能活下來,軍方也能狠狠敲研究院一筆,只需要死我一個,所有人都有好處,多好的結果啊。
可惜啊,兩全其美的好事就這么被你們毀了,要我說老楚你就是心太軟,早點殺了我不什么事都沒了嗎?現在后悔了不?后悔也晚啦。”
“老子后悔你大爺!你特么不能死!”
看著面前笑瞇瞇的賀凌,楚林猛地攥緊了他的雙手,他很擔心賀凌會想不開,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能在死人了!
“你的命令我聽了十幾年,早就聽膩了,你就好心放我一馬吧。”
笑盈盈的說著,賀凌的嘴角卻突然涌出一股烏黑的血液,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侯江趕忙在楚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捏開賀凌的下巴,可為時已晚,賀凌早已咬破了后槽牙內的毒囊。
毒液已經融入了血液,正順著血管流向賀凌身上的每一個地方。
“好了,都是大老爺們有什么好哭的,都松手吧。”
將下巴從侯江顫抖的手中縮回,抽出自己的雙手,賀凌斷斷續續的說著,步履蹣跚的轉過了身,一步一步的挪向了身后敞開的窗戶。
光死了是不夠的,必須要讓監視自己的人看到。
“讓他去吧。”
想要拉住賀凌,侯江才邁出步子,就被一旁的楚林擋住了。眼淚無聲的流過面頰,飽含熱淚的眼眶中,楚林的目光片刻都沒從賀凌身上離開。
“再見了老伙計。”
聲音已經變了調子,抓住窗臺的邊框,賀凌艱難的翻身騎了上去。毒液已經流進了眼睛,視覺神經已經受損,和瞎子沒什么兩樣,可賀凌卻扭頭看著二人站立的方向,最后笑了一下,然后輕輕的向右偏了出去。
當身體徹底融入空氣的那一刻,已經被毒液侵入大腦的賀凌感覺自己飛了起來,他第一次親身感受到了,原來幻覺也能那么美。
如同翱翔在明媚的陽光下,他仿佛看到了家人在召喚自己,和藹的母親,美麗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就在不遠處等待著,幻想自己生出了翅膀,賀凌正向著那里開心的飛去。
在生命的最后關頭,賀凌笑了。
笑的很開心。
“砰!”
他們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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