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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靜,偶爾幾聲遠近蟲鳴,清淺的呼吸變得綿長。
穆寒默默跪坐,視線落在腳踏厚厚的氈毯上,手慢慢放松垂在身側。
一燈如豆,濃長眼睫不動,許久,直至榻上呼吸聲變得平穩,他起身,退了出去。
韓菀一夜無夢到天明。
次日醒來,活動一下腳丫子,不酸又不疼,一點沒感覺昨天爬過山。
技術真好。
她一身深紫色的束袖胡服,利落又精神,端詳兩眼靶鏡蓋上,回頭翹唇笑:“以后有需要了,還讓你來哈。”
穆寒肅立屋柱旁,沒有吭聲。
不說就算,韓菀心情好得很,哼了兩句小調,去用早膳,待會有正事兒,就先不逗他。
她這邊忙碌休息,曹邑宰那邊的刑訊卻一直沒有停止,估摸著,也差不多了。
韓菀用罷早膳,直接往關押曹邑宰的牢囹去了。
外面天色大亮,蔽舊高樓里依舊燈火通明亮得刺人眼,曹邑宰被綁著雙手吊在大梁上,剛剛好只有兩個大拇趾能觸地,身上血跡斑斑,他沒睡過,一闔眼就會被弄醒,精神疲憊至極,傷痕累累,精神已接近崩潰。
曹邑宰面前一丈放置了幾張長案,案后坐席,韓菀到時,韓渠并欒邑幾個有關心腹,還有郇都知曉內情的阿亞羅平等人已經在了。
事實上他們一直都在,審訊一直都在持續著。
阿亞羅平等人倒好,熬得住也沒覺多困,其余欒邑這邊的大管事卻得安排輪流休息。韓渠不愿去,一直堅持在,熬得兩眼通紅,切齒盯著曹邑宰,許多令人不適的刑罰都沒挪開眼睛。
“主子。”
見得韓菀來,他俯身問安。
韓菀安撫他幾句,一眾人重新坐下。
韓菀靠在憑幾上,淡淡看著曹邑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她神色未變,“說吧,你們背后還有誰,李翳和栗竺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曹邑宰動了動,睜怨毒盯著韓菀,喘著粗氣,沒有吭聲。
阿亞抱臂冷哼:“敬酒不喝喝罰酒。”
他側頭示意,持鞭的近衛當即“咻”一聲,浸了鹽水的金屬長鞭和皮肉的擊打聲,曹邑宰慘聲,哀嚎撕心裂肺。
有刑衛站在赤紅的炭盆前,用厚厚墊子墊著,抽出一根底部有平大鐵片的烙桿,烙底部燒得明黃隱隱透明,灼熱得空氣都隱隱扭曲。
刑衛手持烙桿,一步一步逼近,曹邑宰渾身顫抖,襠間一股濁黃,又腥又臊,他嘶聲高呼:“我說,我說了,我什么都說!!”
“好!”
韓菀站起身,“說吧,李翳和栗竺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我,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曹邑宰垂眸:“那是個大人物,我不知道是誰,對方卻輕易讓我長子任了縣司空,他允諾事后讓我重入仕途為守。”
所謂士人,其實都是世卿出身,要么父祖輩要么自己,都有一個高貴的姓氏,不過他們都是幼子或庶子。現今都是大宗繼承制,被分出去的,若一兩代沒能力,很快就會淪為無爵無錢的落魄士人。
曹邑宰顯然心有志向,不甘一輩子當人家臣。
至于他說的這個長子,近幾年都在外游學,也很方便操作。
這個理由,韓菀倒信的,不過曹邑宰是否真不大清楚,這個有待商椎。
她挑了挑眉:“你和栗竺是何時勾連上的?”
韓菀目光有些冷:“我父親的行蹤,你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曹邑宰抽搐了一下:“是,是去年,他們找到的我,說給我曹氏一個重入仕途的機會,……”
他顯然不愿意提起長子所在,含糊過去,繼續說:“那日接到欒邑傳信,我便命人轉往主君那邊去,之后……主君未有訊歸。我猜度著,可能往欒邑去了。恰好差不多到了給那邊匯報的日子,我就將這事傳過去,誰知他們……”
“你撒謊!!”
韓渠暴喝一聲,指著曹邑宰怒聲:“主君距離欒邑很近,幾日便至,當時我有公函送往郇都,曾提及前事,言道已有章程且不必驚慌了。”
肯定是主君到了,才能這么快定下解決章程的,雖沒明說,但曹邑宰這樣的老人,一看就明白的。
曹邑宰抿唇看了韓渠一眼,解釋:“……當時我身體不適,公函是陳老接的。”
“不對。”
韓渠的另一副手站起身,皺眉道:“這不合理,若是陳老接的公函,那后面諸事也該陳老處理才正常。”
“可是,后續來信不但有陳老的,也有你的。”
這副手是個大管事,說的也就去年的事,他對經手事務還有些印象,在案上涉及的信函翻了翻,很快翻到一封,打開一看,翻轉,“這難道不是你的字跡嗎?”
“七月初三,正是陳老回信的第二日。”
曹邑宰噎了噎,“不可能。”
韓渠冷哼一聲,奪過信函,幾步懟到曹邑宰面前,“還敢說不是你嗎?啊?!”
曹邑宰往后一仰,瞥一眼,不忿正要說話,“這……”
“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