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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邑宰笑了笑,沒再說話,卻立即有另一人出列,“主子有所不知!商號有規矩,但凡管事者俱要歷練至少三年方可提拔,此乃先主君舊年所定。”
這人方才自我介紹,姓胡,胡榮,總號分管事之一,他斜睨了韓曄一眼,“總號管事責任重大,也不是什么初來乍到就能勝任的,郎君不妨先學幾年?”
個把黃毛小子,還想空降奪權?
至于穆寒。
胡榮直接嗤笑一聲,十分鄙夷,主子怕不是在開玩笑?
曹邑宰輕斥一聲,皺眉道:“老胡,豈可在主子跟前放肆?還不請罪?”
不過他看穆寒一眼,拱手對韓菀說:“主子,在下以為,確實有些不妥。”
“是不妥。”
“曹大管事說的是!”
七八個人附和曹邑宰,人群中,不知誰罵了聲:“一個羯奴,也配和我等同堂理事?!”
雅雀無聲。
韓菀三人臉色立即沉了。
曹邑宰恍然未覺,“請主子三思!”
韓仲丘怒指,喝道:“曹憑,你乃韓氏家臣,世受韓氏恩典,不思為少主分憂,竟還敢再三巧言欺主?”
“不敢!”
“曹憑不敢欺主!”
曹邑宰不亢不卑,“曹某正是為了商號,以防少主受人蒙蔽!”
他視線掃過韓仲丘父子,最后落到穆寒身上。韓仲丘父子也就罷了,穆寒絕不可。
他是萬萬沒想到韓菀竟會直接將奴隸出身的穆寒放進商號。他極忌憚穆寒,穆寒可是韓父千挑百選出來的人。
氣氛僵了片刻,韓菀掃過其他人,“那你們呢?”
“……”
“請主子三思!!”
沉默一會,齊聲一句,聲音很大,有過一半的人開口,其余的或對視低頭,或垂目不語。
曹邑宰的能耐和動作比預料中還有厲害多了。
總號竟鐵板一塊。
……
穆寒吩咐當值親衛后,掩上書房門,“龐大管事等都彌難了,且主君近兩年,多不在郇國。”
隨行在韓父身邊的管事幾乎折在那場意外里,韓父近年常出外,郇國事務由曹邑宰和一位姓陳的大管事共同處理,但很湊巧,年老的陳管事路上操勞太過生了病,很重,現在還昏迷著。
韓菀瞥一眼案上剛送來的文牘,翻翻,不出所料都是些表面賬冊,和前世一開始送來侯府的一樣。
韓菀扔下賬冊,灌了一盞茶,臉色陰沉,良久,長呼一口氣,才緩和些。
她安慰穆寒:“不過是些小人話語,他們故意的。”
方才堂上,胡管事等人對穆寒可謂極盡侮辱,她氣得兩肋生疼,韓菀認真對穆寒說:“你別理它。”
“你是最好的。”
在韓菀心里,他是最好的。
她說得很認真,一雙翦水明眸帶著安慰和擔心看著他,一瞬不瞬,穆寒距離很近,他看見點漆般瞳仁映著燭火似落星子,里頭清晰倒映著一個他。
他頓了頓,半晌,“……卑職并沒有主子說這般好。”有些啞。
穆寒收斂心神,跪坐在腳踏上。
偌大的書房,長明燭火微微搖晃,室內靜謐,如同穆寒的眼眸一樣。
韓菀發現穆寒是真沒生氣,他沉穩一如平日,即便遭受鄙夷,他一雙沉靜眼眸都沒變過。
在她記憶里,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哪怕上輩子他從滾滾濁浪將她救起那刻,她回頭望見的也是這樣沉靜堅韌的眼神。
只除了,她死后他百里追殺陰翳男那會。
韓菀不禁問:“穆寒,你怨過嗎?”
出身如此艱難,際遇這般坎坷,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又遇上曹邑宰這么一個小人,差點就落到那彭陵夫人手上去了,不,上輩子已落到了。
穆寒一愣,“……我沒想這些,”他想了想,如實回答:“就覺得多想無益,得做,去做才行。”
埋怨無用,唯有全力以赴,才有機會掙脫困境。
所以無數次奮力掙扎鑄就基礎,才有他最終被幸運所眷顧。
“好!”
說得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