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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頭的眼睛里忽然迸發出了神采,耽誤孫女的工作?到底要不要耽誤?
夏天笑了。笑的特別燦爛,就像她以前看到夏老頭從棉襖袖子里掏出雞蛋的那一瞬間,她笑著笑著,眼淚卻滑落到了腮邊。
笑中帶淚的夏天,緊拽著夏老頭的胳膊,支撐著腿腳不好的爺爺,她撒嬌道:
“爺爺,瞧您,非得惹哭我!”
……
這一次出行,工作多年的夏天第一次使用特權。作為部長助理人員的夏天,在九十年代的級別是正司級。
正司(局)級的女領導,帶著她的爺爺,坐在屬于她的專車里,途徑任何一個市縣,她們都會落腳在當地歇一歇。以防夏老頭年齡太大、身體承受不住。
夏天本打算只她自己陪著夏老頭回趟梨樹村就行了,卻不想,夏愛國、蘇美麗、夏秋、夏冬、夏玲,包括手上都是事兒的小毛,大家一起決定回趟老家。
去走一走、看一看……那條回家的路。
而這一次夏天的高調出行。也是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證明她從一名普通女兵到如今,羽翼豐滿、早已強大。
當夏天站在趙鐵柱面前,和當地縣里的其他領導同志一一握手后,趙鐵柱說了一句:“歡迎領導蒞臨我縣考察指導工作……”夏天擺手道:“姑夫……您可真是、真是寒磣人。”
含笑的夏天轉過身又對剛剛握過手的縣里同志們說道:
“這次我回來是私人方面的原因。和其他方面談不上,就這樣,你們該忙什么忙什么,落葉總會歸根,我只是回家鄉看看。”
……
夏大伯看著養殖場外面的一眾人,他幾步路跑的差點兒摔了跟頭:“爹?爹!”
邊跑嘴上說著其他人的名字:“愛國。玲子、甜甜……”
而夏天身邊的趙鐵柱已經開始向大家夸起了夏大伯:
“大哥這幾年老能耐了!自從我給他辦完那些手續,他現在和夏文、張巧仨人真是鋪開了場面。養豬、奶牛、蛋雞、肉雞……”
夏老頭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角:“老大也行了。”
一頭白發碴子的夏大伯看起來比夏愛國老了近二十歲的樣子,可他那滿臉皺紋的模樣表情,在夏老頭面前又有了不好意思:
“爹,走,我給你殺個笨雞。”又招呼其他人:
“愛國,走,今個兒大哥親自用大鐵鍋做小雞燉蘑菇!”
……
梨樹村的夏家,無論是夏大伯家還是夏愛國家的老房子,最初都是翻修,后來又托人推倒重建,一個三層樓,一個二層樓。
夏秋、夏天、夏冬,三個人看著那一個個房間,一時都想到了從前那一大鋪炕。
似乎那一大鋪炕就在眼前,炕上隔著一道又一道的火墻,他們的父親為了多弄出幾個單間讓兒女們不受打擾,動著巧心思給他們置辦房間。
小毛看著寬敞的廚房,瓷磚的墻面,她和蘇美麗說:“娘,現在屋子多了,可看著冷清。我還是喜歡我那個在廚房兼并出來的小屋,暖和。”
而今天的夏老頭看起來格外精神,話也變多了,像極了還沒走出梨樹村的樣子,他穿著一身盤扣唐莊,站在已經拓寬的村口那條路上,身邊圍滿了人。
“這是木頭嗎?”
“哎呦老王車把式,身體還好好的吧!嗯,看起來挺硬實!我徐老弟咋沒看著?”
“沒了,前兩年沒的,喜喪!到咱這歲數了,都是喜喪!”
另一個老頭贊嘆著夏老頭:“還是老村長你有福氣啊!成了大京都的老頭了!”
夏老頭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他摸了摸后腰處的煙袋鍋子:“是,我也能有今天,死了也值了!”
……
張巧老了,她那為了掙錢奔波曬的黝黑的皮膚,看起來踏實極了。
啥是親戚?隔多年見面也都親,打斷了骨頭連著筋,來家進屋直接端飯碗吃飯沒覺得不合理,就是這種關系。
“啥?老嬸兒!流水席那得花多少錢?為啥要請全村人吃吃喝喝?”
蘇美麗底氣十足:“不對,還得請蘇家屯我娘家那些親戚。讓你張羅就去張羅,哪那么多為什么!”
就在張巧領命要走、心里惦記著省點兒是點兒得回養殖場抓豬羔子殺了時,蘇美麗又問道:
“夏鳳咋樣?那李群發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嗎?有信沒?”鄭三彩不在了,她這個當老嬸的就都得幫著惦記。
張巧哼了一聲:
“前兩天來信了。那個李群發跟老王家那王小芳攪合一起去了,那王小芳嫁個修自行車的,嫌棄人家直接跑到南方和李群發搭伙過日子呢!
我大姐就是傻!這回妥了,她不離、人家跟她離,還那么大歲數了,被磋磨夠嗆,咋再嫁?!”
夏愛國抽煙的動作一頓,笑模樣也不見了,他看向夏大伯。而夏大伯卻表情溫和道:
“怕啥?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離了他,正好我愿意給鳳多少錢就給多少錢,自己領孩子單過挺好。只一樣,離了就不能復合!”
夏愛國想著,不行這趟就給大侄女領走,換個環境,開拓眼界,對著夏玲喊道:“玲子,去和你大姐說說你這些年。”
而沒過多久,繼夏玲之后,夏鳳也奔著京都前行,她沒當工人,老老實實一輩子的夏鳳,給夏愛國掌握著庫房那一塊,后又嫁給了一名喪偶的木工,過的很知足。
——
夏天握著夏小姑的手:“沒事兒,安安沒考上就再復習。回去我就著手辦,讓他去京都復讀,不就是念軍校想當兵嗎?”
“他不是啥學習的苗子!算了,甜甜啊,小姑不難為你。”
作為劉蕓手下東北這地區皮制品批發商的夏愛琴,覺得最近這些年已經夠難為二哥一家的了,總是拉拔著她這個妹妹。從鐵柱到她,總是麻煩他們。
“小姑,當年你送我去當兵,今日我送安安去當兵。這個事就這么定了!”
趙安忽然站在夏天的面前:“姐,我不會給你和姐夫丟臉的,這次一定能考上!”
……
四個鄉廚,從村口搭起了棚子,夏家院子里壘起了灶臺。
三天的流水席招待所有梨樹村的村民,吃完一道菜馬上又有新的一道菜端上席面。
在鞭炮聲中,夏老頭拿著麥克風站在全村的男女老少們面前,他看到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想起了他當村干部時的風光……
夏大伯和夏愛國站在戲臺的左側,拋下一切事宜,折騰了足足三天,看到這一刻激動的夏老頭,兄弟倆只覺得:“值了!”
夏愛國說:“大哥,你什么意思?我都說我花錢了。”
“你錢又不是大風刮的,我是沒你錢多,但我是當老大的,這些年爹娘都在你那,你也給我這個大哥點兒面子,以后回東北啊,愛國、都得大哥安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