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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嫵走出外公的書房開始下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背心已經都汗濕了。在此之前,謝嫵可沒有想到外公點名讓一家子前來的主要目標竟然是自己。張銘的存在本來在自己家算是一個禁忌,雖然父母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但是平時在家里無論是謝嫵本人還是父母都不會主動提及這個名字,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整個家庭在張銘的這個問題上維持著一個詭異而微妙的均衡。而今天在那間書房,在自己外公的追問下,自己和張銘的關系算是被和盤托出。
當然在謝嫵的有意隱瞞之下,張銘一家和黃滬生的關系沒有被外公和母親知悉。雖然謝嫵明白,讓自己的家人知道張銘和黃滬生的關系匪淺對于兩個人的事情絕對是有利無害的。不過年輕的女孩依然希望能夠在自己的感情問題上保留一份純潔,她執拗地認為如果自己的家庭是因為黃滬生的緣故才接納張銘,那么無論是對于張銘本人還是對她自己的感情都是一種玷污。
張銘啊,師姐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的,謝嫵心里想著,當下到一樓客廳見到自己父親時,謝嫵的臉上已經滿是笑容與堅定。
正當謝嫵在自己外公家接受拷問備受煎熬時,當事的另外一方張銘則在另一位省委常委的家中,對著馬漢明侃侃而談:“所以馬叔叔,您周五在常委會上的決定在未來十幾年一定會被湘南人民所感謝、稱頌的。”
“張銘啊,你這帽子扣得可夠大的。”馬漢明笑著說,“是不是我投了反對票就會成為罪人啊。”
今天下午來到馬天明家做客是馬漢明讓馬天明進行的邀請。馬漢明本來也沒有什么別的心思,也就是想著既然黃滬生委托自己在星城照看張銘,那么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一直不管不問,隔一段時間讓張銘到自己家里來做客,一方面聊聊天,看看有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另一方面也算是能夠加深小一輩之間的交情,黃滬生對張寧的那點小心思可沒有瞞過馬漢明這個老狐貍,和張名字搞好關系絕對可以間接增進自己和黃滬生之間的交情。
張銘來了以后,馬漢明也放下手中的工作和兩個小孩兒一起在客廳聊天,主要也是詢問張銘最近在學校里的事情,看看有沒有需要自己出面的。聊著聊著,馬漢明忽然想起來周五常委會上討論的教育改革方案可是和眼前這個小孩有著不淺的關系,于是順嘴就告訴張銘說修改后的湘南省高校改革方案已經獲得常委會批準,馬上就會發文實施了。誰知道張銘一下就來了興趣,纏著馬漢明問東問西。
聽了馬漢明的話,張銘收斂了笑容,一臉嚴肅的說道:“馬叔叔,百年大計教育為本,這句話可不只是說說而已。教育水平的高低實際上關系著一座城市或者區域的興衰,因為見效很慢,所以往往沒有人愿意去做這種前人種樹后人乘涼的事情。所以我說您這一次的表態對于星城市乃至湘南省未來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喲,張銘!”馬漢明一下笑了出來,“你還懂星城市和湘南省的經濟發展呢?來來來,說來給馬叔叔聽聽,也算是給我當個小參謀了。”
“馬叔叔,我也就隨便說說,您就當放松一下聽聽就行了。”張銘也是笑著說道。雖然按照正常的分工,書記管人事,市長管經濟。但是書記作為一把手完全不插手當地的經濟發展顯然是不可能的。何況馬漢明頭上還掛著一個省委常委的帽子,經過將近兩年的時間也在星城拉起了一桿人馬,這也讓馬漢明在星城的話語權越來越大。
既然是當一把手的,馬漢明自然想出政績。在2000年這個以GDP為唯一指揮棒的考核體系上,如何能夠讓星城步入經濟發展的快車道是馬漢明最關心的問題。張銘清楚馬漢明現在讓自己談談完全是在一種完全放松的情況下,以考校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好奇的心態在發問,他不可能對自己的答案有任何的期望,也許聽聽也就忘了。不過張銘恰恰在前世經歷了未來若干年星城的發展歷程,他清楚的知道馬漢明的想法哪些是開花結果了的,哪些是讓星城的發展走了彎路的。
事實上,星城市政基建建設正是從馬漢明上任后的一年,也就是1999年開始大規模啟動的。在幾年時間內,星城相繼完成了對于主城區最重要主干道五一大道的拓寬,對于湘江以西岳麓區的道路系統進行系統性重建,著手進行星城北部區域的地產開發,并開始啟動西城南部的重建,未來的高鐵站就建在了星城南部這一傳統意義上星城最落后的區域。
平心而論,在整個九十年代馬漢明上任之前,星城市的發展尤其是市政建設基本陷入停滯,所謂“市里”的概念仍然局限于市中心五一廣場一代,而像中南大學、湘南大學和湘南師范所在的岳麓區,一直到二十一世紀頭幾年幾所學校的周圍都仍然被農民的菜地所包圍。馬漢明上任后大刀闊斧的進行城市改造的確拉動了城市的經濟發展,促進了就業的提升,當然也提升了城市整體的精神面貌,功不可沒。然而需要詬病的是,在馬漢明執政的第二個任期,尤其是在全球次貸危機開發爆發的時期,為了確保經濟增速,市政府沒有很好的控制房地產開發的范圍和節奏,導致在2010年以后星城市的房地產市場幾乎陷入崩潰,新房和二手房價格持續走低,大批新建小區無人購買成為鬼城。張銘前世所在的金融集團就曾經出現了多起星城區域房地產開發項目的壞賬。雖然說高房價不利于城市的未來發展,但是屢次出現金融機構壞賬也說明了政府在房地產行業引導方面出現了重大問題。
除了房地產之外,馬漢明也在不斷地為星城尋找支柱產業,他也清楚將一個城市的榮辱寄托在地產行業的興衰絕對是一種病態。然而尋找支柱產業的過程卻并不順利。星城地處內陸,南邊緊挨著經濟發達的廣東省,正好處于廣深珠三角經濟圈的輻射帶之內,大量的人才和資金都涌向了沿海地帶;北邊湘南省和湖北相鄰,而武漢作為湖北省省會坐擁九省通衢的便利交通,大批優質教育、醫療資源云集,擁有國內除京滬外數得上號的智力資源,在這樣兩個強勢鄰居的夾擊下,星城吸引資本和人才幾無優勢。
在張銘的印象里,星城首先是希望發展本省已有一定基礎的制造業,比如中意冰箱、遠大空調等,并為此引進了伊萊克斯等外資,然而經過市場的檢驗,星城的產業無論是在勞動力成本還是運輸優勢上即無法和四川、河南這些內陸省份下巴關閉,更無法和珠三角如東莞、中山這樣的地方競爭;借著在引進、承接沿海地帶淘汰下來的勞動密集型制造業方面星城也敗下陣來。既然中低端產業不行,星城接來下希望引入一些技術密集型的產業,馬漢明看中了IT以及電子行業,并專門為此向省里申請建立了一個廳級架構的軟件園開發區。然而星城在智力資源更加無法和武漢這樣的區域中心城市以及深圳這樣的創業城市相比,盡管政府一再給予優惠政策扶持,開發區最終還是成為了一個空架子,這也成為后來馬漢明一直被政敵所攻擊的弱點。
事實上,政府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沒有哪個偉大的企業是通過政府的規劃和保護能夠建立的。無論是后來大家引以為驕傲的華為,還是騰訊、阿里巴巴,都是在激烈的市場競爭,甚至是國際范圍內慘烈的貼身肉搏中成長的。馬漢明為星城規劃的產業發展無一例外全部失敗,反而是一三重工和聯中重科兩家重型機械設備制造企業借著政府基建投入的增加,在次貸危機之后不聲不響地逐漸超越徐工、柳工等傳統國企,成為了全球市場的霸主,也成為星城的名片。
在張銘看來,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中國經濟GDP的高速發展出了得益于加入WTO后的全球化紅利之外,政府逐步加大對于“鐵公基”的投入是另一個重要的發動引擎。加州淘金那個經典的故事說明淘金子的人中只有少數能夠發大財,而給淘金者賣水的人則一定能夠發財。既然國內基建建設的需求擺在這里,那么星城如果能夠提前布局、發展基建建設所必須的重型機械裝備制造業,加大對龍頭企業的扶持力度,幫助一三和聯中在競爭中盡快完成早期積累,盡早建立優勢,進而圍繞著這兩家全球龍頭企業建設相關配套產業,對于星城乃至湘南省的發展都有著戰略性的意義。畢竟制造業才是解決就業問題的終極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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