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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城
前兩日夜間,遭逢兩百余號馬匪襲擊,死傷小半,若不是最后有這個平素獨來獨往的茶磚商販陳無機一刀割下瀚爾回回的頭顱,不知道游遷商幫會有多少人喪命于此。
當然,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凡是在商幫游遷之中,有熟絡的商人死了,那他剩下的商貨就會被熟人朋友所繼承,轉換成銀錢之后,再找機會返送給死亡商人的家眷。
可是呢,那日瀚爾回回幾乎刀斬了老朔東,這位應該主持規矩的老龍頭,也是在沒了心思精神去照顧這些。也就導致了在途中發生了搶貨奪貨的爭端,這就樣,還剩近六十號人頹唐走進了白石城之中。
在白石城中一處不大的客棧歇腳,走南闖北半輩子的老朔東與這家客棧老板熟稔,打點好一切,也就帶著商幫眾人進去歇息。
一眾人,搬貨卸貨,鬧騰到晚上,才安定下來。
“陳大哥,昨天你教我這滾刀術,是不是這么使的?”狹窄客房內,駕車小伙福來抄著一根從客棧廚房找來的木柴,滿地打滾,還自得其樂的亂舞一氣。
解下披風,陳乾元坐在床沿邊,看著這個無父無母給人家幫工長大的少年,微微一笑。
傍晚在分配客房之時,階層富庶頓時明了,比如像季姓女子這些,出手豪奢,直接將客棧最大的客房訂了下來,福來呢,這次走商幫壓根就是想攢點銀錢,好回到小部落,娶了自己心儀的女孩,也就訂最小的客房。
本來客房就不多,陳乾元也不講究,干脆和這位談得來的小伙同住一房。
福來一手“滾刀術”簡直使得不堪入目,地方狹窄,撞得乒乒乓乓,雞飛狗跳,額頭撞在桌角上,陳乾元看著都疼。
也是這小子有那么三分熱情想習武,前兩日看到陳乾元一刀割下瀚爾回回的腦袋,解除馬匪之危,簡直對這位披風懸刀的兄弟佩服不已,一路上糾纏著讓其傳授兩招可以行走江湖的刀術。
男兒郎,心中都有一個江湖夢啊。
陳乾元是為了隱蔽身份才改佩劍為佩刀,平素也只是時常見到小狂刀陳明宇使刀殺人,純粹也是在自己高深修為的基礎之上,用起刀來,還算馬馬虎虎,淺嘗輒止教了福來一手軍伍中少見的滾刀術。
“滾刀術重點在于藏刀,你這么使,別人把你的刀勢全瞧見了,還要練喲。”陳乾元接下酒囊,一邊飲酒,一邊說道。
福來嗖得一下從地上蹦起來,湉著臉問道:“陳大哥,要不你再教我幾手簡單點的,或者說,看起來沒這么胡鬧的刀術。”
陳乾元翻了翻白眼,若是陳明宇聽到別人說自己的滾刀術是胡鬧,那還不拔刀砍人呀。
要知道,陳乾元可是親眼見過陳明宇使用滾刀術的,之前在群英會上怒戰霸刀無敵的時候,刀隨人走,只見其人,不見其刀,出刀便是凌厲刁鉆,氣勢駭人。
“好好練這招,以后靠這一招,還是能在一方小江湖上行走的。”陳乾元起身站到窗邊,看著白石城街道上的燈火房宅。
西厥之城,多是在一些大中部落的基礎之上,為了定居和商貿往來,才修建起來的。這座白石城,也就是在西渡的陳氏家族經營之下,慢慢有了今日的氣態。
可以說,一個從中原遠遷而來的家族,能在西厥大草原上定居已是難能可貴之事,更別說此等修城一方的大事,恐怕不是出了一兩位經略一方的大人物,也實在不會有今日之氣象。
當年中原之人西渡,浩浩數十萬,其中更是有江南一帶的讀書世家為躲避北蒙的滅族之禍西渡,當時人言曰“北蒙南下,中原已死”,無疑就是說這些保留著中原文化精髓的讀書人西渡,導致后世不知經史子集所傳揚的真正含義。
不夸張的說,一個地域文化的傳承,不在乎陳乾元這些江湖武人身上,更多的是,在于白首窮經的讀書人身上,他們的慨然豪情,他們的錚錚骨氣,史家筆法又能記載幾何?更多的還是一代一代耕讀持家的讀書后生傳承了下來。
這場被后世中原朝堂稱為“避世西遷”的浩大人口遷徙,無疑是將中原幾千年能傳承下來的精神氣質帶到了西厥草原之上,甚至可以說西厥是在有這些讀書人的參與朝政下,才能一邊攻伐天下,一邊安定邦內。
沐著獵獵夜風站立的陳乾元舉目遠眺,忽而見幾十騎豪壯兵甲奔赴過來,心生疑慮,頗有不妙的心緒。
“福來,你呆在房中,不管何事都不要出門。”陳乾元抖起披風,懸掛長刀,留下茫然的福來獨自出門。
在客棧大堂之中,四周皆是堆著高高的貨物,全是陳乾元這股游遷商幫的商人搬進來的。
在這些游腳商人眼中,這些貨物可是自己血本呀,就算是放在客棧門外心里也不踏實,還不如搬進來,自己在客棧大堂上照看著,心里落個踏實。
轟!
正當二十余游腳商人還在大堂內吃飯喝酒的時候,只聽一聲爆響,那扇不大的正門登時被沖撞開,碎木亂飛,離正門不遠的兩桌可就遭了殃。
“他娘的,干啥呀?!”
“怎么回事?那些馬匪追來了嗎?”
……
一眾漢子又罵又問,混亂一片。
“哈哈,各位,到了白石城,可容在下盡一盡地主之誼。”一人從那騎蠻橫撞開大門的騎士身邊走出,一襲靛藍色華美長袍,腰懸流光長劍。
赫然是陳家二公子。
此人一出,其余人也就登時安息下來。這陳氏家族在白石城就是土皇帝,自己這些走南闖北的小小游腳商人,豈敢去招惹?
陳二公子環顧四周,沒見到心儀良久的女子,走到大堂中央,朗聲問道:“不知季姑娘在哪兒?可否一見?”
“滾!”手持大槍而立的武夫徐朝綱虎目豎起,沉悶怒吼。
“原來在那個房間。”陳二公子對于徐朝綱的怒吼不以為意,依舊滿臉笑意,拔步便向持槍大漢所守衛的房間走去。
“再進一步,死!”沛然氣勢升起,徐朝綱手中大槍槍尖生起濃郁燦光。
陳二公子含笑搖首,偏身指了指自己帶來的五十名府中精銳騎兵,笑道:“徐師傅,你可要知道,如果事后我和你家小姐成親了,你這個之前阻礙過我們的,那可是里外不是人喲。”
這位紈绔公子也是有狂傲的資本,陳氏家族在白石城可謂只手遮天,他也是張揚跋扈、橫行霸道好些年的主兒,豈會把這么一個空有兩把子力氣的粗莽武夫放在眼里?
武道境界不俗的徐朝綱嘿然冷笑,驟然間,身形暴起,右手挺起長槍,橫掃而出,還未待陳二公子反應過來,便抽在其腰間,抽飛出去。
“狂妄!”
陡然間,陳二公子被一槍抽中,口中咳血,還未待其身體落地,就見一道白色人影從外面奔閃進來,倏爾扶搖上九天,直直將陳二公子托住,穩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