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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厥草原,比不上中原的物阜民豐,土膏肥沃,故而,在此基礎之上形成的商業(yè)往來,更是比不上中原南方船商,北方商幫的繁華氣象,多是一些半護衛(wèi)半商人性質(zhì)的游遷商幫,俗稱游腳商人。
當然呢,草原上的人都說,游腳走四方。這些走遍西厥草原大大小小部落的游遷商幫,亦是魚龍混雜,別說是什么流寇馬匪被逼得逃亡,藏如其中,就算是有沒落王孫隱身其中,也不是未曾發(fā)生過。
西厥是座大江湖,這種游遷商幫,無疑就是一個小江湖。
茫茫草原之上,正有這么一隊百十號人的游遷商幫在趕路。
“喲,小哥,你瞧瞧,這么毒的太陽,曬得大家都焉了,要不把你的茶葉拿出來給大家燉幾壺茶湯提提神?”在隊伍最后,年紀尚輕的西厥小伙子笑呵呵對那位策馬緩行的男子說道。
座下是一匹普通的黃驃馬,雜毛不少,旁人一看,就知道其主人也差不多是這種上不了臺面的貨色。
高坐馬背上的男子披風懸刀,聽聞小伙子一語,哈哈大笑,拍了拍掛在馬背兩側(cè)的兩大箱磚茶,大聲道:“我的貨可是賣給大城中的達官貴人的,你這小子想都別想,回去喝你的馬奶酒吧。”
爽朗干脆的年輕人亦是大笑,灑然抖了兩下手中的馬鞭,響亮無比,直若春雷驚炸。
“誒!消停些,我家公子在歇息,別吵鬧!”正當兩人笑言不止時,一個騎著七尺大馬的威武漢子奔了過來,雙目一瞪,兩撇虎須豎起,怒氣沖沖。
駕著馬車的小伙子摸摸頭,赧顏一笑,就老老實實抽馬緩行。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別人是家大業(yè)大,手下的奴仆護衛(wèi)都是倒拽野牛而行的猛人,自己一個小小的游腳小子,憑啥讓別人對自己客氣?
倒是那懸刀披風的男子瞥眼看了魁梧大漢一眼,目光一移,尋向大漢所說的那位公子起居的馬車,輕哼,一笑。
那魁梧漢子把式不小,火氣更不小,只是被自己那位喜好裝成文人雅士的公子多次叮囑:有我在的時候,你就不準挑事傷人,不能墮了我的名聲,等我沒在的時候,你把那些得罪我的人朝死弄,本公子給你擦屁股。
“哼!”大漢瞥了一眼懸刀男子,將衣角微微撩起,露出藏在腰間的那柄齒背彎刀,拍馬離去。
看到那魁梧大漢離去,懸刀披風的男子偏頭向駕車人問道:“這人口中的公子,是誰?”
這種游遷商幫,通常就是某城幾位有實力的德高望重的老商人組起,剛開始出行的人并不會很多,只是路經(jīng)大大小小的城關,游腳商人也是來來去去,自然而然,在隊伍壯大的同時,也混入很多來歷不明的人。
比如,剛才魁梧大漢口中的公子,雖然算不上出行便有親兵護衛(wèi)的天潢貴胄,但至少也算得上是出自于不小的家族部落。
“那個公子呀?”年輕小伙站在車板上翹首看了看,接著說道:“具體也不知道是誰。我前幾日聽老朔東說,是某個中等家族的貴公子,學中原人的負笈游學而出來行走行走。”
“老朔東的家族雖然不錯,但是也比不上這些豪門貴族,再說,那二十幾個個如狼似虎的護衛(wèi),別說動手了,看著就嚇人。老朔東也想讓商幫安全些,自然也就讓他們加入了。”
懸刀男子知道他口中所說的老朔東是誰,朔東,西厥語中對地位尊崇老人的敬稱。
這位老朔東,出自于一個中等家族,只是奈何在十二諸司部落幾度盤剝之下,家族底蘊活生生被蠶食殆盡,地位也是江河日下。
老朔東,也就不愿意仗著家族的名號過日子了,從年輕就開始打拼,走南闖北,從當年跟隨商幫走動,到后來帶領商幫游遷,也著實忙活辛苦了半輩子。
陳乾元想及此笑了笑。那****從劍山城離開時,聽得茶掌柜的建議,就假扮游遷商人,帶著風靡西厥草原的磚茶掩人耳目。
這也是在西厥,饒是連陳乾元這種以前在姑射山上都未曾飲過什么茶水的人都知道,磚茶制造粗獷,不像中原的綠茶、白茶、黃茶、紅茶諸如此類,講究一個精細藏暗香。
磚茶粗枝大葉,制作手法剛猛,所以飲用之時,也不是如平常茶葉那般,沸水沖泡即可,完全是那鍋子燉煮,然后配上草原上的馬奶,香濃無比。
當然,陳乾元第一次喝到又腥又澀的磚茶茶湯時,要不是有主人在面前,早就一口噴出去了。
偏偏這種茶在西厥就是賣得格外好,對西厥人而言,這種茶才適合爺們粗豪的活法!
用老茶樓茶掌柜的話說就是,中原人都看不起的茶葉渣子,拿到西厥來,依舊能賺的缽滿盆滿。
“小哥,別發(fā)神了,老朔東派人傳話來說,今晚走不到城中了,就地扎營。”駕車小伙也隨之停下馬車,檢查了一番車上貨物,也就幫其他人一同拾柴扎營去了。
是夜,月色頗佳,云影搖曳。
不大的營地上,各處篝火燃燒,隨意交談。
晚風漸起,陳乾元扣了一頂風帽在頭上,壓低了檐角,自顧自地在篝火旁煮上一壺新學來的西厥特色濃茶。
“喲,陳小哥,在做馬奶磚茶呀?”一個年逾花甲的老商人走了過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這是西厥人的禮儀習慣,就近坐在陳乾元旁邊。
陳乾元微微笑道:“老朔東,要不要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