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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愈狂。

一抹燦爛流光落至蓄劍池前，滿池萬八神劍驀地暴躁起來，劍氣飛起，盤卷入蒼穹。

“大哥，你受傷了？”在蓄劍池畔坐著的斛律小蠻看到流光落至，趕忙迎了上來。

被酒癲夾在腋下一路飛劍遠遁而來的陳乾元擦了擦嘴角血絲，“沒事。”

酒癲瞥了一眼滿臉擔憂神色的丫頭，又瞥了一眼這小子，順手就將其丟在地上，“混小子，這是看到丫頭的面子上才救你的。”

被蒙赤行擊傷的陳乾元倒是隨意坐在地上，咧嘴笑了笑。

腹垂及膝的酒癲揉了揉滿是肥肉的大臉，鼻子眼睛都擠一塊去了，問道：“小子，那****跟蹤我作甚？”

“好奇呀。”陳乾元攤手笑道，又瞧得斛律小蠻籃子中帶著酒水，拿過來兩壺，拋給酒癲一壺，自己就汩汩灌下一口。

西厥的酒水，不像是中原美酒那般，講究一個醇厚留香，在這水似綠金的地方，有酒都不錯了，誰還去做哪種百斤水九蒸九釀成三兩美酒的事兒。

夠烈！

陳乾元灌下一口，長舒一氣，酒烈十足。

“你好奇啥？”酒癲一屁股坐在地上，龐大的身軀濺起不小的塵土，浪飲一二。

游俠劍客目光渺然，仰首看了一眼九峰朝大宗的劍山巍峨氣象，反問道：“前輩，你是劍山的人吧？”

“嗯？”酒癲沉悶一哼，有殺氣泄露出來。

陳乾元將目光下移，看著眼前不遠處劍氣騰騰的蓄劍池，說道：“我和小蠻上過劍山大宗，看到了當年戰死于此的三千劍客，那里有忘憂然，息寒等劍客前輩的孤墳，并且，我們最后還走上了圣劍峰。”

兀自飲酒的酒癲不置可否，面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然后，我們在圣劍峰上看到了那柄圣劍，氣勢恢宏，不落凡塵。”陳乾元頓了頓，忽而想起一事，急聲向斛律小蠻問道：“小蠻，你把劍放哪兒去了？”

適才在小院中一戰時，陳乾元關注了來襲的三人，一時間忘了那柄圣劍的事兒，此番想起來，頗是懊悔。

斛律小蠻撅嘴說道：“我出去的時候，把它藏床下了。”當看到陳乾元急切的神色，偏著頭，小心說道：“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陳乾元細細回想一番，赫連武帝三人出現之時，并沒有攜帶那柄圣劍，應該是沒被找出來，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柄圣劍在自己手上。

“你說，那柄圣劍被你們帶走了？”酒癲突然問道，雙眸兇光閃閃。

陳乾元和斛律小蠻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唰！

陡然劍光飛閃。

酒癲持劍而立，寒芒涌動的長劍擱在陳乾元脖頸上，冷聲問道：“難怪老子那天趕上山去沒看到圣劍，結果被你給拿走了。你到底是何人？”

“一個游歷江湖的劍客而已。”

“為何你能取走圣劍？”

長劍加身的陳乾元灑然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斛律小蠻，說道：“不是我取走的，是小蠻取走的。再者說，我也很好奇，為何那柄氣勢恢宏的神劍，我們都難以靠近，偏偏她能帶走。”

酒癲顯然一愣，他自己是修為高深的大劍客，幾可比肩天人，自然看出斛律小蠻沒有絲毫武功，但是取走圣劍，卻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為何？”酒癲壓住郁火，皺眉問向討人喜的丫頭。

自打取走圣劍之后，斛律小蠻對此一直是茫然，此間看到酒癲突然拔劍，更是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呀。”

若是旁人這般說，這位當年拔劍殺人從不廢話的大劍客早就一劍劈下去了，也奈何是這十六年喪家之犬的日子消磨了剛硬脾氣，看到這丫頭，酒癲也沒了法子，頹然坐在地上，長吁短嘆。

暮色四合，天地一片靜寂，三人亦是相對無言。

唯有蓄劍池閃閃耀耀的縷縷劍光，不斷流溢的絲絲劍氣。

“不用知道為什么，反正都快死了。”正當三人各自神思之際，一個黑袍男子牽著另一個猶若從棺材里倒出來的干瘦男子走了過來。

“黑衣十八！”陳乾元猛然站起，手中秋水劍爆發出無量光華。

那個雙手被鐵索捆縛的干瘦男子看到陳乾元，狂怒無比，咬牙切齒，一雙眸子倏然便赤紅起來。

“呀啊斯……”被割去舌頭的黑衣十八怒吼連連，發出一連串怪聲。

酒癲緩身站起，右手一抖，劍光絢爛，長劍唰啦啦作響，沉聲問向黑袍男子，“閣下是何人？”

這也不容得酒癲不慎重對待，那被陳乾元叫黑衣十八的將死男子是域境，自己一眼就看清了，但是那黑袍男子，氣息斂藏之深，直若萬古深淵。

恐怕不比自己修為低淺。

是個扎手的刺兒。

黑袍男子一手牽著鐵索，一手負手，滿面冷笑，看著酒癲說道：“你不知道我，正常。但是呢，我可知道你，諦劍塵，對不對？”

諦劍塵！

陳乾元聞此一名，勃然大驚，當年劍山之主是諦劍子，后來戰死在軍神百里春秋手下。但是，江湖傳聞，他還有個兄弟——諦劍塵——修為更是高深，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離開了劍山，幾十年都未曾在江湖上走動過。

酒癲嘆息一聲，左手揉了揉滿臉的肥肉，說道：“當年的那個拔劍嘯風，手中劍氣三千丈的諦劍塵早就死咯。如今在世上的，只有一個生不如死的酒癲。”

“酒癲酒癲，世人謂我酒癲之名，真是絕佳。當年為劍而癲，當年為情而癲，如今為酒而癲，未來，我又將為何而癲？”

滿是感傷的酒癲轉首看了一眼高聳入云的四萬八千丈圣劍峰，嘆道：“劍山的風老了，當年摯劍凌云的少年，也不再回來了。”

手中三尺青鋒，胸中萬丈劍氣！

我胸有郁氣，自不平！

酒癲當真如癲如狂，怒目一睜，便拔劍殺人，“你這種行裝，一看便知是暗影的人，豈能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