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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不能料想得到,自己什么都沒有做,卻釀成了這樣的結果。
她心里掛念著云閑的事情,九重天的守結界如何,她早就顧不得,也沒有去想過了。
關在小竹屋子里整整七天,她什么都沒做,哪里也沒有去,從軟榻挪到床榻,再挪到桌前,不吃也不喝,就是醒著,睜著眼睛,發著愣,發著傻。
平生活到這一把年紀,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這樣的無能。
失敗。
與云閑認識了一萬年之久,在仙學府的那些日子,雖然云閑并不曾有多照拂她,可她一直都感受得到云閑的貼近和關心,這份情誼她一直很珍視,正因為重視,后來因為叛烙的事將云閑支開去了萬蓮山,她從未赴約也從未給云閑一個解釋,是以,她根本早就沒什么顏面再去與云閑攀交情。
。
無論是不是能夠還得清那些堆積起來的情份,能還一些,她的心里就會安定一些。
可她卻怎么都沒想到,這份情越堆越深,已經根本償還不起了。
她一直都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集,就是靠著情份來綿延,你幫了我一回,我就會在其他的地方也幫你一回。
她欠云閑的,欠的太多了,多到,她根本還都還不起了。
便就是同在凡塵為人,便就是她與云閑都沒了過往的記憶。可到底是什么驅使,云閑和她在凡塵里不過才相識一月有余,放在九重天上連個熟人都算不上。他就能這樣為她舍了性命?
她坐在竹屋里,便就是七天七夜這般過去,看起來她要多冷靜有多冷靜,可她的手,卻一直止不住的顫抖。
……
云閑從來不曾想過他有一日竟會成仙。
生在梵妖七界,責任是守護鎮守梵妖七界,也不可能離得開梵妖七界。看世人在這界內中轉,迎來送往,他始終仍在。
直到突然有一天。他甚至于連那個人長的是個什么模樣都不知道,就因那人一句話,永遠的離開了梵妖七界,經歷無空水七七四十九天的焚燒。又七七四十九日的刀剮。再七七四十九日的冰封,和七七四十九日的撕扯,跳出輪回躍出梵妖七界,投胎轉世為人。
他以為他熬過了這些,終于也算熬出了頭。
卻是沒人知道,他為人的那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五千八百多個日夜。每天都在輪回一遍他脫離梵妖七界之時的焚燒、刀剮、冰封與撕扯之痛,才終于得了道。飛升為仙。
其實在梵妖七界,他也是不老不死之身,只是不能得到個自由罷了,因為知道自己的命運,便也從來不曾想過要逆天改命,更何況也未必就改得了。
但是不能是一回事,但當有一天有個聲音突然告訴他可以的時候,一切就全然不一樣了。
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到了天庭,做了神仙,讓他真正入得眼里的,也就那一個人。
那一個,在九重天上名不見經傳的,哪哪都不怎么樣的小蛇。
他活了多少年,他自己也不知道,也從不曉得情是什么,更不知情這個東西要如何去表達,只是一心想讓她好。
初識情滋味,他也算是個哪里都拿得出手的一個神仙,可卻是偏偏在情這個字上,不怎么及格。
她長得美,性子活潑有些倔強,和他并不算很談得來,可就算是談不來,他也愿意不遠不近的和她坐在一起。
她將他當朋友,誠誠懇懇的和他一起在仙學府做個規矩的學子,他不怎么看她,就像是生怕自己多看她一眼,就被她那雙靈動的眸子瞧見他心底深處的秘密似的。
他有時會恨自己為什么會心動,做神仙的不應該都是無情來之無情去之,沒有七情也沒有六欲才是嗎?
他更加難過的是,他一直希望這只是一時心動,卻沒想到綿延了萬年之久,深深的扎入肺腑,與她相關的事情太多太多,他全部都一一清楚也全部知道,但是他穩得住,知道在什么時候應該出面拉她一把,知道什么時候應該放手只當不曾知曉。
他彷徨過,掙扎過,也去西天聽佛祖講過經聽過禪,但末了回了自己的地頭,又是滿頭滿腦,不由自主的拂開仙器,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他看著她和欒之去凡塵渡化紅索和水鳳的情結,他看見弓月完全不記得欒之,欒之也不記得她,看著這兩個將對方從生命中剝了個干凈的人再次相遇走到一起,他想,他們二人渡化著紅索和水鳳的結,其實,他們二人又何嘗不需要被渡化。
還有他自己,應當也很需要。
他其實從沒想過什么回報和果實,只想不遠不近的守護。
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
直到九重天的守結界出了問題,直到他被欒之召到一清宮去。
那天,欒之的聲音咳的很厲害,難得壓抑得住說了那么長一篇:“弓月十四萬歲時那場天劫,是我替她擋的,這件事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你也應該記得吧。”
他點頭,還以為欒之再提起這些是在他的面前示威,還未說話,欒之就又徑自說了下去:“當時漏了一道天雷,是劈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只是只有一道,沒造成什么傷損而已,但正正是因為漏了那一道,是以那一場天劫便就出了岔子,弓月的命格也因為這瞞天過海未能成功而影響到了她的將來,現在就要到了回報的時候了。”
他聽了之后吃了一驚,欒之繼續往下說道:“我看了她的命格本子。前幾天剛剛浮出的,多了一條要在凡塵經歷一場生死劫,這一劫。是要她自己去歷,我們旁人不能替她承受,但是她一定一定,必須是要有一個人甘愿替她而死,她的肉身,要承受這樣的一份情,才算完滿。”
他聽了這話有些不解:“不是說要讓弓月去承受生死劫嗎?怎么竟然是別人替她死?”
欒之道:“放眼望去。別說是凡塵,便就是在這九重天上,又有誰和誰的情能達到這種深度。又有誰,會心甘情愿為了他人而死?付出些什么都可以,卻又有誰可以能拿命相抵相送?她這個生死劫,必須是有人心甘情愿為她而死。而如果沒有這個人。那她便就繼續輪回,直到出現這么一個人為止。”
他駭然:“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個人的出現,那弓月就會一直在凡塵輪回,不能再回到九重天?”
欒之點頭:“九重天的守結界出了問題,而且我也不可能再去替她承受,我覺得這件事也只能委托與你,若你不肯。我再問遲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