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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霖大震,望向殿門外一片漆黑的天色:“這……這是……”
欒之未語。
東澤突然出現在大殿門口。
欒之突然睜開眼睛:“話到此處便就不再多說了,請便。你想多坐一會也可,想走也隨時都好,我暫時不陪著了。他日……他日……”他始終微垂著目,起身,半晌才接下去后半句話:“有緣再見吧?!?
東澤的臉上出現一片慘然的表情,并沒有攔著也沒有說話,遲霖目光看向他,又看向欒之,然后再看向他。
欒之的腳步依舊輕飄飄的。似乎都沒有踏到地面似的,終于在殿外轉了個身看不見了。
大殿內響起遲霖沉重的聲音,有著淡淡淺淺的回聲??帐幨幍模骸皺柚降自趺戳?,外面的天色究竟與他是不是有關系?”
東澤的面色依舊慘然,卻是勉強撐著鎮定的表情:“怎么,怎么可能與他有關。他乃是父神的一片翎羽所化而出。自是永生永世都不會再有羽化的可能……”
話到此處,東澤面上扯出一個笑來,道:“這是一清宮的掌印,勞煩你見到弓月的時候順手交給她便是,這一清宮上下已經沒什么特別需要交待的,她若來住下,也不必當作是替他人看守宮院,只當是自己的一方土地。不必見外便是。若是覺得玄蒼與遠塵山兩頭跑有些煩累,也可以將遠塵山歸屬到玄蒼名下一同治理。這件事我也會向玉帝和天帝打個招呼,不會有什么阻礙……”他說著,取出掌印來,遞給遲霖。
他的這個笑,看在遲霖的眼里甚是有些詭異。
詭異到讓他不得不去看向外面的天色,外面已經漸漸停止了雷鳴電閃,天色卻還是陰暗暗的發黑,他蹙著眉,猶疑著,雖然慢,但還是接下了。
他剛要說什么,就見東澤似乎是松了口氣似的,微垂了首:“我還有事需要打點,上神自便?!?
他抬腳便就向殿外走去,陰沉的天色便就在他身影的前方,遲霖拿著遠塵山的掌印低頭擰眉看著,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安,一突一突的跳。
隨后,他眼神一跳,一個縱身便就直接截到了東澤的面前,東澤猛的抬眼,遲霖正正望向他那驚詫又壓抑不下的悲痛表情,心中那道不祥的預感登時隨之而倒,厲聲低問:“他不與我說實話,你也要瞞著我騙著我不成?!”
東澤本就一直壓抑著,礙著欒之的叮囑與警告,他無法對遲霖說得出口,好不容易堅持到將掌印成功交拖到遲霖的手上,心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隨之上涌的便就是壓抑不住的悲痛,未免再與遲霖多待一會便就忍不住全都要吐露出來,這才趕緊著尋了個借口離去,卻沒想到遲霖心中自有估量,追上前來將他給攔了下來。
他哪里還能再壓抑得了。
“他只跟我說他的仙身根本就沒有羽化的可能,這件事我們所有人也是早早就知曉的,可是這天色你也瞧見了,這是個什么異象?欒之他為了弓月,真真是連性命都不管不顧了,弓月在玄蒼下了咒界,欒之無法踏足,他便逆了天的讓玄蒼下雨,好讓神識鉆個縫子進入玄蒼,當時連著半個月,天天都是如此,我當時想他便就是這樣胡鬧一下也不會有什么異樣,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后來再進入玄蒼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力量分身來讓玄蒼降雨,硬是在晴天白日的去闖那個咒界!”他一口氣說完這些,后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悲憫:“萬幸,弓月應當是為了避開他日日滋擾,百年前離開了玄蒼再也沒有回去,便就是九重天上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欒之這才沒再日日去闖那個咒界,否則今日交掌印給你這件事,恐怕早在一百年前就得發生了……”
轟!
原本已經微弱漸消的雷聲,突然乍響。
引得遲霖和東澤的目光都不由的望了過去,就聽東澤的聲音無盡悲涼:“欒之他……怕是要羽化了……”
將這些事情告知給遲霖,東澤也沒指望能再有什么轉還的余地。
欒之要羽化,便就是玉帝加上天帝,滿打滿算哪怕再算上西天佛祖,傾盡了全力也未必能挽回得了欒之的性命。
更何況是弓月。
讓弓月知道這些,只是不忍看著欒之這么可憐孤獨的走完最后一程,而他心中也明白弓月對欒之斷然不可能沒有感情,感情這個東西也許有些人說斷就斷得了,但是弓月與欒之這二人,無論是誰,都絕對不會是這一種。
遲霖帶著掌印離開遠塵山之后,東澤他便就在一清宮日日盼望著殿門,想著哪一天弓月會沖進來。
可當殿門被叩響的時候,他興沖沖的迎上去,迎到的,卻是弓月身邊的那條小赤蛇。
她還有些怯懦,雖然一萬多年前頂過弓月的容貌來一清宮參加過欒之與紫姬的大婚,但是這次也只是第二回來一清宮而已,加上有要務在身,總覺得自己的小主子在這事上讓她過來這一趟有些任性,可她總不能逆了弓月的意,本就是硬著頭皮來的,說起話來自然有些歉疚。
“東澤上神有禮,我是替我家小主子來這一趟的,掌印她已經收到了,但是她現在不能過來,說既然這邊有需要,她也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讓我過來這邊把小貍接過去,她會好生陪著并照料小貍的……”
東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卻覺得身后有些異樣,一回頭便就看見欒之竟是從大殿內走了出來,想必也是以為弓月來了這才拖著病身撐著迎了出來。
欒之一張臉雖然血色盡失,卻依然沉著:“她連親自接小貍走都不肯嗎?”。
小赤蛇距離遠些,況且也不敢抬頭直視三尊之一的欒之,頭垂的更低,忙替弓月解釋:“帝尊請勿氣惱,絕對不是我家小主對遠塵山怠慢,委實是她有事在身抽不得空,等過些日子她一定會過來親自登門與帝尊解釋的……”
這話才說完,殿門外的階上突然傳來一個男聲,也是恰恰好將這幾句對白都聽到了耳朵里去,語氣很客氣,話卻不怎么客氣地道:“我來說句公道話,弓月雖然人沒到,但是也無可厚非,滿打滿算從與帝尊認識到現在,她有哪一回是在‘情理’這兩個字上讓帝尊面上難看的?又有哪一回不是帝尊在這兩個字上讓她無處容身的?用小貍來引弓月親自來一清宮,弓月不是不想親自來接小貍,委實是因為不想再被人當傻子玩弄于股掌了,一萬多年都過去了,山河都變了模樣,她不來,便就真的只是不想來,沒別的原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