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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她匆匆洗漱了一番,來伺候的小仙娥被她吩咐去旁殿伺候小貍起身,順便讓小貍去水宮后園等她。
數年前她離開一清宮的時候,被迫強行出遠塵山。不曾與小貍道過一個別,現下她離開這東海,沒打算與小貍道個別。委實也是迫不得已。
現在她的神識被欒之取了些許,再加上她現在全憑著她母親的金元才能撐個場面,便就是滿打滿算她這一身修為不減分毫,籠統計算,她想在欒之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無論是來強的來是智取迂回,只要她還有幾分自知知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貍看似和她關系不錯,但是她心底清楚,到了關鍵時刻。小貍聽誰的又更怕誰,那自然毫無疑問,這也絕對不是她弓月用幾頓好吃的就能收買得了的。
逃走這件事為首要之事,昨夜困擾憂心之事便也就暫時放在旁處。來時輕便走時也無可拿帶。但有一樣她一直揣在虛谷之中,此時方才拿出來用了。
那晚在溫泉池解酒,無意中睨見泉底一處微寒之息閃動,她順手撈了起來,才發覺是那泉眼的結晶,百年難遇,算得上是個中上乘的仙寶。
沒別的大用,障個眼還是可以的。
有仙寶的功用。比她個人捍訣掩身形要穩妥,她個人隱身形。遇到個道行高的,再趕上她個人體力不佳,想要被人發現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有著仙寶的障眼就全然不同,仙跡在,但是卻查不出仙跡是何人,看在他人眼里,大抵就是一個自然界的結晶之類的產物。
此時她自然用上。
從門縫處瞧見小仙娥帶著小貍往水宮后園走去之后,她后腳踏出門去,一個閃身縱上云頭,急奔離去。
她早曉得會在東海之外遇見欒之。
他定然會在這里守著,治水的事情雖然妥了大半,但若想早點離開,還是要來看守并且施法推進,而她若要離開東海,勢必就得遇到他。
她閉了閉眼,想著那塊結晶仙寶的功效,假裝無動于衷的慢慢從他身邊擦過,卻是一下子竟被正在看水的欒之突然一個轉眼盯在當場。
他一張臉竟然有著不自然的虛弱的白,神情還相當的憔悴。
她一驚,不用懷疑,這結晶沒用。
但也知道不是一點用也沒有,欒之現在說是‘看見’她,不如說是感覺到她,她心思電轉,還知道嘗試一下捏個訣隱仙氣再加上這個結晶仙寶,一定可以蒙混過關,卻是一個訣還沒捏起,手腕也才剛剛翻出半個花來,欒之精準的一手就握住了她的袖子。
他半空中飛速如瞬移一般的趕來抓她的袖子,她嚇一跳不說,這般近距離瞧見欒之的面色蒼白,更是嚇了她一跳。
可再是嚇一跳,她也斷然不可能再和他虛耗下去,轉頭一言不發一聲不出,揮了匕首就將被他拉著的半管袖子給劈了下來,刺啦一聲,他愣了一愣,喉嚨里發出的聲音竟然都是沙啞的:“弓……弓月?”
割下的半管袖子沒了結晶仙寶的障眼相護,在欒之的手里漸漸顯出真形,握在手里的真實感讓他目光一垂,卻是就這么一個恍神的功夫,弓月就已經仙訣起,他再尋覓不到半絲弓月的痕跡了。
她沒回頭,一氣呵成,繼續駕云而去直返玄蒼。眼風里卻是不由自主的還是虛虛一瞟,欒之在原地,孤身一人,手里握著半截袖子,目光竟是萬分焦急,四下尋覓。
許多年以后的以后,弓月常常想,那時候,她若是能夠有玉帝與東海水君那樣的道行,凡事說透又似未說透便就好了,又或者索性一骨腦兒的全部都吐露個干凈,哪怕當時只是為了一吐為快也好,再或者,她奔著以后哪怕老死不相往來,豁出去玄蒼這個背景身份,與欒之徹底清算也很好。
可她當時,也就只是那般漠然的瞟了他一眼,一句話沒有說,一步也沒有留。
……
后來。
后來她回到玄蒼,翻遍了玄蒼的藏庫,終于尋到上古法器,一口氣都沒有多喘一口,繞著玄蒼足足飛行七周,將結界劃下,永生禁止欒之踏足,不分晝夜。
這七周下來,她又耗了大半修為,再撐下去,等她父親母親回來,又免不了一通盤問,索性直接傳音給了遲霖,閉關。
這一閉關,便就準備閉關三百年。
她記得東海水君那句話,三百年,她十萬分的不想聽到半分紅索與水鳳的消息,她也不去想在水鳳與紅索都已經被云閑當場戳穿的情況下,還要怎么翻盤平安無事,她只知道,這二人定然不會有大礙,不然欒之再要她的神識也沒什么用。
況且,有玉帝在,有玉帝與沼澤神的關系在,水鳳能怎么樣?
她不想再想這些事情了。
時光如水,百年之內,日子一天天過,過的時候覺得有些漫長,當真一百年過去的時候,她卻又覺得其實也并沒有多久,她照鏡,容貌里還是自己一百年前的模樣,身形也沒有什么改變,衣著什么的也依然還是喜歡著以前的風格,不曾改變,是以,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懷疑,這一百年,當真就這樣在一眨眼之間過去了嗎?
可她這邊沒有事情發生,她的這一百年如同靜止自然覺得毫無改變,可這玄蒼之外九重天上也好人間凡塵也罷,就連妖魔鬼族都有了不小的改變更迭,歷史見證著這一百年的流逝,哪容得她自欺欺人。
時光如水,一百年過去,期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便就是玄蒼境內也有這邊生子那邊渡劫連綿不斷的發生,就連她父親母親出門游歷游歷再回,回來再游歷,都也反復了四五回了。
很多事情一直都記得,也一直都不怎么愿意主動去想起,一來二去的,一百年別的不敢說,倒是這些記得的事情,讓她也終于平淡了許多。避世玄蒼一百年算不上太過清凈,這一百年里她很少想起欒之,當初做決定閉關三百年,事實上沒過幾年她就已經不那么介意了。
在九重天上,到底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一時半會只怕是永生都不可能出現你死我亡這種事情,只要活著,就斷然沒有再也不見面的道理。
她一直在想,自己都能慢慢不介意這件事了,那人,應當比她更快的忘掉才是。
百年過去,照鏡觀己,她覺得,還是有些些改變的。
眼神。
她的眼神,與一百年不同,明明眼睛還是那一對眼睛,但是就連這樣看著自己的目光,都覺得與先前大不相同了。
她捫心自問,她與欒之之間……
應當就是她看過的那么多人間戲本子里的悲戲離合中最為普通也最為磨人的一種——有緣,卻是孽緣。
孽緣為何物?
劫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