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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多,大家終于到達了一片亂石崗——總算到達阿拉馬斯礦了。
穿過亂石崗,進入一塊平地,這里是一處曠工們的宿營地。有幾個靠著巖石,用幾塊塑料布拉一下的地窩子。營地離開礦脈還有一兩小時的路。但是再往上,驢隊就要上不去了,為了生活的方便,大家選擇在地勢較為平坦的地方安營扎寨。這樣的宿營地,礦區里有多處,這是第一處。
阿西木跟高平江商量了一下,認為目前在勘探階段,可以先住在這里,等到發現礦脈后,再搬到礦附近去。
趕驢人把東西卸下,高平江付過工錢,維族小伙們開始靠著巖石和溪水搭帳篷,杜玫暗暗擔心,問:“靠山這么近,會不會再遇到雷?”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于是大家都當問題不存在。帳篷很快搭完,下面鋪了進口的防雨布,頂上面也蓋了一塊,這樣就基本上不用擔心進水問題了。
阿西木指揮著維族小伙子架水管,原來吳老板還給他們帶了幾十米的塑料管來。山上多雨雪,營地到處是小溪,平地上到處是低洼的小譚,溪水在那里沉淀泥沙,就變成清澈甘甜的山泉,只是溫度依舊是零度。維族小伙們用塑料水管一架一接,泉水直接流到帳篷前,像永遠不關的水龍頭一樣,十分方便。
建營完畢,已經是下午5點多,大家開始做晚飯,但是天要到晚上10點后才會黑。這時別的幾個窩棚的曠工們也陸續回來了,營地一片生機。這里的海拔是4200多米,空氣稀薄,人無法長時間從事重體力勞動。
高平江他們上去跟另外幾組的曠工打招呼,大家都是十分友好。
阿拉瑪斯礦上開礦的漢人回人維族人都有,漢人開礦隊中有四川人,河南人,山東人,甘肅人.....他們都不是第一年進山的,而且都在洪山剛剛退去時就進山了,裝備也比杜玫他們差很多,一支隊往往就共用一個窩棚,睡十幾個到二十幾個人,被褥常年不洗,從窩棚前走過,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味道。
晚飯做好了,每個窩棚前都飄起了食物的香味。山上蔬菜缺乏,大家干的又是重體力活,所以吃肉就變得非常重要,必須天天吃肉,才能保持體能。
杜玫上山后,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大碗吃肉,大口喝酒,聽起來很美,但真實的日子卻艱苦卓絕。
第57章 采礦
阿拉瑪斯在維語里的意思是:一個盛產鉆石的地方。但是阿拉瑪斯不產鉆石,產的是和田玉,雖然現在和田玉的價錢比不上鉆石,卻是黃金的好幾倍。
阿拉瑪斯礦是著名的戚家坑所在地。戚家坑玉礦始于清代,由戚家兩兄弟開采。據說北京故宮3萬多件玉器中,許多玉石料都出于此坑。戚家坑以出產優質白玉而聞名天下。新中國成立后,于田縣主要就是在阿拉瑪斯地區開礦,曾經持續開采了30年,出過很多羊脂級白玉。當時礦脈很豐富,采礦人只選取上等的大塊玉料,小塊的和品質稍差的都當廢料丟棄在山坡上,跟巖石混在一起,成了礦渣。
80年代初,戚家坑曾采出一塊重達259公斤的巨大羊脂玉,當時采礦的曠工不忍肢解這塊罕見的大玉,開礦的全體人員輪番肩負木扛,費時18天,徒步跋涉,以生命為代價,最終將這塊大玉石運出阿拉瑪斯河谷。 此后二十年,阿拉瑪斯礦區再也沒有采到這樣大這樣好的羊脂玉。
現在這些礦脈已經挖完了,阿拉瑪斯礦區留下了大大小小十幾個舊礦坑,和一堆一堆的巨大的礦渣堆。
到達阿拉瑪斯礦的當天晚上,大家安完營,吃完晚飯,坐在一起商量工作計劃。
“過去阿拉瑪斯有很多富礦脈,現在主脈已經挖完了?!毙旌秸f:“玉田縣局的那個局長跟我說,阿拉瑪斯這連著兩三年都沒發現新的礦脈了,但是這里因為海拔相對比較低,離村子近,路好走,開礦條件好(其他幾個在拿眼睛白他),所以工程隊最多,一半以上的采礦隊都在這里挖啊挖,兩三年了根本沒挖出過上品質的玉料,白玉更加聞所未聞。倒是其他兩個礦區,每年都有新礦脈發現?!?
“主脈已經挖完了?”辛濤搖搖頭,給這幾個人講阿拉瑪斯和田玉礦床的地理構造:“阿拉瑪斯礦區內的地層為元古宇薊縣系變質的碎屑—碳酸鹽巖建造,總厚度約1000米。巖層為一倒轉的傾向南東的單斜構造,構造線走向為北東。所以阿拉瑪斯和田玉礦為接觸交代型礦床,礦帶北東走向,礦體賦存于花崗閃長巖與白云石大理巖的接觸帶上面,礦帶長1000米以上,寬20-30米......”
張子淳說:“你的意思是,按照地理構造推算,阿拉馬斯的主脈還有的是?”
辛濤苦笑了一下:“嗯,按照地理構造推算,確實是——整個昆侖山玉儲藏量至少有上億噸,脈線總長度約一千二百多公里,里面當然會有優質白玉。但是,地殼變動的事情,誰說得準啊。只能說現在他們把已經發現的優質玉脈都挖完了,而另一個斷點在哪里?也許就在離開原礦斷點的幾公里處,也許在五百公里以外。昆侖山這么險峻,大型設備上不來,靠鑿巖機和硝銨炸藥爆破,現在能開挖的都是露天礦,也許斷裂的玉脈埋在1000米深的山下......”
不管怎么說,這里出過那么多的好玉,說明這一帶富含優質玉脈,只是個把它找出來的問題。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就憑自己這支隊伍的力量,跟這些土工程隊比,簡直一個是華爾街,一個是流水村的牧羊道,他們找不到是因為他們沒這個技術實力,于是越說越信心滿滿。高平江決定明天一大早,先去戚家坑去看看,讓辛濤根據巖石的走向,推測一下,戚家坑斷裂的玉脈可能會出現在哪里。
張子淳說:“不過據戚家坑的開采記錄記載,我們系的教授曾經分析過,一致認為阿拉瑪斯玉礦雖然仍存有相當的儲量,但其主礦脈淺部——露天礦,以白玉為主。到了深部已經漸變為青白玉及青玉。所以戚家坑或者11號礦的斷裂端即使找到,可能也出不了白玉了。但是阿拉瑪是的主脈質量非常好,透閃石高達97%,雜質不到3%,如果能出大塊的一級青白玉,青玉,也夠理想了......”
高平江把煙頭扔地下,用腳踩滅:“明天早晨去戚家礦看看再說?!?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匆匆就著羊肉湯,啃了幾口馕,就往山上走,礦脈都在海拔4500米以上,離開宿營地還有一段距離。每天曠工們都要走一兩個小時才能到工作地點。
戚家炕海拔5000多米,此番去勘探的一共10個人,大家由阿西木帶路,背著登山包,一列長隊,像蛇一樣行軍。一開始是走山脊,這不算啥,這兩天已經走習慣了,但是不久后,山坡就變得陡峭異常,根本不能算有路,就是在傾斜度超過75度的亂石坡上穿行,人無法直立,到了最窄的地方,大家手腳并用,抓著突出的巖石,踩著一掌寬的小路,貼著巖壁往前挪,一腳踩錯,就會有碎石骨碌碌滾下山坡,連到底的回聲都沒有,令人后脊椎發涼。張子淳和徐航兩人過去從沒走過這么險的山路,嚇得不敢往下看。爬過一段后,到了一處略平坦的地方,兩人趕緊坐下休息,只覺得手酥腿軟,汗把內衣都濕透了。
張子淳一面擦汗一面說:“你們小時候看過電影《智取華山》么?我怎么覺得這比電影還驚險啊?”
高平江瞪了他一眼:“廢話,華山才多高?!?
高平江笑道:“你們兩個真不該跑這來受這罪,要是不小心,滾下去摔死了,你們兩的爹娘可就慘了?!?
徐航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摔死了,你爹娘才慘了呢。我們的爹娘不靠我們養活。”
這話說得有點觸到人痛處了,高平江多少有點生氣,徐航也在后悔自己口沒遮攔,哎,都是哥們太要好惹的禍。當下兩人轉過頭去,避免對視。
高平江又看看杜玫:“你沒事吧?!?
杜玫點點頭,其實也覺得相當的緊張和疲乏,但是杜玫氣色比另外兩個男人是好多了,神態也鎮靜得多,高平江看著她,多少有點敬佩。
大家緩過氣后,再繼續翻山越嶺。杜玫本來以為阿拉瑪斯是一座山,礦都在這座山里,其實這一片的群山都叫阿拉瑪斯礦區,每座山上都有礦脈,都采礦隊在開礦,從他們的營地到戚家炕,還得再翻一座雪山。
路越走艱難,沿途的山坡上到處是放炮崩落的巖石和丟棄的礦渣,從山上往下運送玉石非常困難,半公斤以下的礦石,往往會被丟棄,所以礦渣堆里有一塊又一塊的拳頭大小的玉石。但是礦渣堆上又有一個又一個又深又大的坑,原來這是非采礦的當地人上山來淘礦渣,試圖從里面撿出過去礦脈豐富時,被丟棄的優質好玉。
杜玫好奇:“能撿到好的嗎?”
張子淳在里面隨便翻了幾下,搖搖頭:“好的都被撿完了,要撿到好的,就得挖更深,在沒大型設備的情況下,再往下挖,太危險了,會被整個活埋。”
杜玫想象了一下:被幾噸重的和田玉活埋,靠,這么奢侈的死法。
不久就上了雪線,巖石上覆蓋著積雪和冰。杜玫從背包里取出墨鏡分給大家戴:“一定要戴上,否則會被雪地反光灼傷。”
積雪越來越厚,給大家的假象是腳下是一片平坦的雪坡,但是一腳踏下去,就有可能被卡在石頭縫里,非常危險,
在三個多小時的行軍后,戚家礦終于在望,在一座雪山的懸崖峭壁上,被寒冷的云霧繚繞著,山頂有個鐵架子,從那有繩索放下。大家拽著繩子往上爬。
張子淳小聲說:“早說啊,我就在北京上攀巖課了?!?
杜玫在張子淳下面,看他越爬越慢,惱火:“少廢話,快爬,下面人都給你拖死了?!倍琶涤妙^撞張子淳屁股,張子淳無奈,只得使出吃奶的勁往上。已經進洞的幾個維族小伙子伸手下來,把他們全拉上去。
等大家終于爬進了戚家炕,一眼看見,不由的大失所望,原來現代的礦道都是由下往上開鑿的,目的是防止坑道積水,但是戚家坑是由上往下開鑿的,一個多世紀的冰雪融化后灌入洞中,又結成了冰,戚家坑現在整個就是一冰坑,啥都看不見,連原來的坑道有多深都不知道。
辛濤無語,大家只得返身往回走,返程路上,個個士氣低落。高平江提議再去看別的炕道,于是大家又去了著名的11號礦,就在戚家坑對面的一座雪山上,也是在懸崖上,于是大家又攀了一回巖。
11號礦海拔4560米,共有兩個礦洞,每個礦洞都有兩米多高,三四米寬,深約30多米,曾經每年都可以出幾噸的優質白玉,現在玉脈已盡,只剩下山崖下的玉渣。一行人手持手電筒往里走,杜玫看見在電筒光下,巖石縫里潔白的玉脈閃著光,心里多少有點激動,掏出背包里的登山錘,很輕易的就敲下一塊來細看,發現是青白色的,有絮狀物,杜玫現在也已經知道了,這已經是玉脈最外層部分,非常不純凈。張子淳跟高平江一路看一路搖頭,走到頭后,大家又原路退出。
高平江說:“玉脈底部顏色已經變青了”
辛濤點點頭:“而且還不知道斷頭的另一端在哪里?!?
回到營地已經6點多,大家吃過晚飯后。去跟營地的其他幾位礦主和曠工聊天。
有個礦主是山東人,姓楊,帶著七-八個曠工,里面有一兩個當地的維人,其他都是各地的農民工。楊礦主才27歲,已經連續進山三年了,一面抽煙一面搖頭說,連著三年都沒挖到過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