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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淳一笑,給大家倒上茶,解釋道:“任何一個行業,都是巨頭壟斷的,現在和田玉山料這塊,主要來自且末,年產量在百噸以上,占和田玉總產量的70%以上。但是且末玉主要來自一條主礦脈,這個主礦脈是被一家公司壟斷的。那家公司已經在那采礦30多年了,幾乎年年都能出一些一級白料,多少不論。過去這家公司是國營的,現在當然也轉入私有了。這家采礦公司,就跟玉雕行業內,揚州玉-器廠,上海玉-器廠,北京玉-器廠一樣,屬于行業巨頭。像我們這樣的私人小公司,跟他們比,連根小指頭都夠不上。”
“這家廠的采礦許可證是壟斷性的,且末的主礦脈都歸這家公司所有,且末還有其他的采礦隊,都不能在主礦脈上采礦。所以其他的且末采礦隊,都是小打小鬧,雖然也出過好料,但是也是偶然運氣好,挖到了一條小富礦,采上一段時間就沒了。”
“昆侖山的礦區,到處都是玉礦脈,但是達到寶石級的,就不多了,達到值得開采的就更少了,因為玉礦跟巖石伴生,如果礦脈很薄,可能一炮放下去,兩下一挖,就沒有了。即使找到了可以采上一段時間的礦脈,高品質的也非常非常罕見。所以上山采礦容易,要采到礦,非常不容易,尤其要采到一級料,完全靠撞大運。而我們公司只要一級以上的山料,別的貨統統不在我們考慮的范圍內。”
“采礦完全靠運氣。一般來說,一個礦區,每隔幾年才可能挖到一次好礦,出一次上等白料。一旦有好料出現,整個業內都會知道,我們都會在第一時間去采購。平時么,那些采下來的山料,一兩噸礦石中,偶然出現一小塊質地比較好,顏色比較白的,這點供應,根本滿足不了我們這樣規模公司的需求。”
杜玫聽糊涂了:“那你,是想讓徐航爸爸規定,出了好山料,不可以賣給別人,不可以做假籽料,只能賣給你公司?他們部有這權力嗎?”
徐航跟張子淳都笑抽了:“計劃經濟時代才有這種事,現在誰有那本事啊。”
張子淳繼續說:“其實昆侖山上和田玉礦脈很多,分布很廣,除了且末外,別的礦區也是出過好料的,比如這里的和田—于田礦區,就是著名的清朝戚家坑所在地,這里主要產白玉,青玉和青白玉。每隔兩三年,這里就會有人挖出質量非常高的一級好玉,只不過他們找到的礦脈規模不夠而已——老的主礦脈挖完了,新的主礦脈還沒有找到。”
“但是實際上,礦脈的形成是有一定走向的。和田玉屬鎂質大理巖與中酸性巖漿巖接觸交代而形成的變質巖,是地質作用的產物。它的形成是不是偶然的,零星的,而是上規模的,沿著底層走的。昆侖山的和田玉儲藏量按地質學原理推算,應該非常巨大,至今開采的,不到萬分之一。但是在漫長的地質作用中,山體變動,礦脈斷裂,有些下沉埋入深山,有些上升暴露在外。昆侖山山勢險峻,找礦開礦運送礦石下山都非常困難,但是山里有礦,這是可以肯定的。戚家礦的存在就說明了,于田礦區有優質主礦脈存在,只不過已經發現的被開采完了而已。我們如果能再次找到主礦脈,即使不像且末的那么大,一挖挖上幾十年,只要能挖上個3-5年,也夠我們公司發展了。”
張子淳看看杜玫,又看看徐航說:“于田礦區里,采礦隊很多,數以百計,礦主基本上都是本地的村民或者外來的漢人,靠手里的幾萬到十幾萬資金,集合了幾個到二十幾個農民工,發興進山采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裝備落后,規模很小,盲目進山,挖礦完全靠運氣,所以都不成氣候。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資金充沛,裝備優良,有最好的專家——我和高平江自己就是專家,我們先進行前期勘探,找到夠品質上規模的礦脈,再申請采礦許可證。”
“這許可證必須像且末那個公司的一樣,有具體的地理坐標,在那個地區只允許我們一家開礦,地方政府必須幫我們維持礦權的排他性,不能被其他采礦隊盜采,這種糾紛每次都會導致出人命,一定要盡量避免.......”
杜玫明白了:“那你們打算等徐航爸爸當上這副部長,就干?”
張子淳看了徐航一眼:“嗯,我們打算明年5月,洪水過去,能進山時,就組織勘探隊。這個計劃我們已經醞釀了好幾年了,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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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公安局的小劉來接他們去交易市場,區政府的幾位也開車跟在后面。
杜玫心想:咱們好威風啊,去市場買料,警車開道,副區長們隨同。
車輛在在交易市場門口停下,杜玫下車一看,原來是條街,兩邊全是商鋪,都在賣玉石,籽料,山料,已經雕好的成品都有,賣法是論公斤買,論箱買,論堆買,論塊賣,眼花繚亂。除了店鋪外,街上還有很多的散戶,維族人,漢人都有,胳膊下面夾個小布包,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塊小石頭來問你要不要。
杜玫這下明白了,為什么幾位北京來的副區長會想買卻下不了手——這里其實跟河道上的卵石堆區別不大,人處在其中,根本不知道撿哪塊是好。
幾個副區長引路,把張子淳帶到一家漢人開的鋪子門前,老板姓陳,是這里數得上的大商家,跟幾位副區長都很熟。彼此打過招呼后,張子淳說明來意——他是來給那五位女士找做手鐲的山料的。陳老板趕緊把庫存的好山料拿出來給張子淳看。張子淳照著五位女士的要求,仔細挑過去,花了一兩個小時,最終找齊了五塊料。
“做鐲子對料的要求比較高,要找到合適的不容易。”張子淳抱歉的說。
陳老板看在幾位區長的面子上,算9000元一塊料,總價45000元。
張子淳正事辦完,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于是大家先到市場邊餐館吃午飯,飯后再戰。
大家一面吃飯,幾個副區長一面問張子淳應該買料還是應該買成品。張子淳建議各位買料,因為和田本地雕工極差——張子淳覺得簡直是在糟蹋原料,無論是送人還是自己用,都不是個好選擇。張子淳建議幾個區長買好料后,由他帶回北京,然后發到他在蘇州的加工廠做,這是最經濟的途徑,幾位區長大喜,連連點頭。
“不過,我剛才大致的看了一下,陳老板店里真正的好籽料價格都在十萬以上一塊,十萬以下的不是品質不好,就是山料做的皮。剛才我們進出,路過的幾家,我大致掃了一眼,放著的基本上是俄料和韓料,真正的和田玉很少。”張子淳說。
幾個副區長彼此對視一眼,一起點頭;“張總說得一點沒錯,和田市場上就是這樣的。”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下午陪著張子淳一個個店鋪看過去,希望在里面淘到性價比不錯的好料,最好是籽料,好的山料也可。
大家匆匆把午飯吃完,就要出發,徐航卻不干了:“你們去吧,我和杜玫既不買東西,又看不懂,我們在這等好了。”
張子淳一聽徐航跟杜玫要單獨留下,又不樂意了,一個勁的看杜玫。徐航不耐煩:“你要那么多人跟著干嘛?既礙手礙腳,又招人眼目。”
張子淳沒轍了,又不好當著幾位副區長的面發作,只得悒悒的走了。
徐航看著張子淳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多不正常,我都不好意思說他。”
杜玫一笑:“別怪他,他現在其實差不多等于在經歷一場離婚。心理上有點失常才是正常的,大家都是人嘛。”
“我知道,他在移情期——我們讀法律的要輔修心理學課,但他自己無知無覺,”徐航嘆氣,“我處處忍著他,給他面子,就是不想傷了他。”
“等他跟胡麗萍之間的事情了結了,他就會好了。或者等他找到一個真正的移情對象,也會好轉。他現在每周都去相親的,但愿他快點找到個可以當做寄托的下家吧。”杜玫體諒的說。
徐航看看杜玫,認真的說:“玫玫,我必須跟你談談。這兩天張子淳說的話,很多地方都夸張了。”
“我們跟陳副部長拉關系,并沒有太具體的目標。就像這兩天我們跟這幾位副區長互相拉關系,都沒有什么明確的目的。他們不會在和田呆一輩子,我們也不見得一定來和田地區開礦,昆侖山有好幾個礦區呢。大家不過是在官場商場上混,多個朋友多條路而已。”
“開礦的事情,跟我爸當不當副部長沒關系。這個計劃,張子淳跟高平江醞釀了多年了,因為他們早就知道,和田玉籽料資源日漸枯竭,山料這塊,他們跟巨頭的關系又不密切,所以肯定會有這一天的。過去遲遲沒動,是因為事態還沒發展到那個份上,張子淳還進得到足夠的原料,原料的價格還不值得高平江做上山開礦這種又苦又累,風險又大的事。人都是懶的,不被逼到那個份上,誰都不會愿意去干。現在原料價錢暴漲,一方面擠兌張子淳的銷量和利潤,另一方面給了高平江暴利的空間,所以他們現在打算啟動計劃,順便把我扯上。有錢可掙,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但是,不管我爸當不當得上這個副部長,計劃也能執行無誤。只要我們能找到主礦脈,我爸或者陳副部長跟和田這里的地方局打個招呼,給我們頒發一張礦權明確的開礦許可證,是根本沒有問題的。至于地方政府的支持,更加不在話下,不通過行政關系,單憑張子淳和高平江兩人的財力就能做到。當然,官永遠是,越大越好。”
徐航握住了杜玫的手:“陳部長的離開,我爸官運如何,就這段日子的事了。我要忍的日子也有限了。玫玫,相信我,我是想跟你好好發展的。我對她,只是暫時的、非常膚淺的應付.....我至今為止,都沒吻過她.....”
杜玫臉一紅:“說什么呢,你跟她之間的事情,告訴我不合適吧。”
徐航笑:“那好,我們不說她了。說說我們吧。這段日子張子淳把你看得可真嚴,你不可憐可憐我么?”
杜玫一笑:“你有什么好可憐的?”
徐航湊到杜玫耳邊:“我很久沒女人了,憋死我了,讓我釋放一下。”
杜玫笑,在徐航手臂上打了一下:“誰信啊。”
“真的,她我不能碰,張子淳又把你看得那個緊。我怕出亂子,也不敢到別的女人那找安慰。繁花落盡,最終發現陪伴自己的是只是自己那雙有力的手。”
杜玫笑抽了:“這樣多好,保證沒病。”
徐航跟她湊得很近,眼看著杜玫的長睫毛扇啊扇的,頓時心癢難搔:“玫玫,現在我們回酒店去好不好。叫小劉送我們一趟。叫他通知那幾位,買好料回來到酒店吃晚飯,我來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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