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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玫大笑:“確實不會是這個樣子。天下有幾個男孩能給女朋友付學費生活費,給女朋友家隨便一掏幾萬元,能讓女朋友住豪宅開豪車,能花3000萬讓女朋友圓總裁夢,公司垮了再花幾百萬買個美容院讓她有份活干,然后再給15萬一月的生活費。連同家里人也跟著雞犬升天,弟弟到手一百萬,哥哥們又拿又嫖的享受,最后媽媽妹妹全家都移民北京。哎,我咋沒遇到這么好的男人捏?難道是我人品不好?”
張子淳苦惱:“哎,杜玫,我在跟你說心里話。”
杜玫不笑了,認真的看了張子淳一眼:“嗯,你覺得是你,或者說是你的錢,毀了她。所以你愧疚?所以你覺得你應該對她的人生負責?”
張子淳苦笑:“我覺得我有責任,但問題就是,我不想再對她的人生負責,我厭倦透了。我覺得就算我有錯,我給她的也夠多了。”
杜玫嘆了口氣:“子淳,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如果她當時問你借錢,你不借給她,你們兩會戀愛嗎?”
張子淳一怔:“當然不會。”
杜玫點點頭:“對,她本來愛的是她男友,不愛的是你,因為她男友對她專一,而你花花公子名聲在外,她為了一頓圣誕大餐拋棄終身飯票不上算。但是忽然之間,因為她男友沒法給她家錢,你能給她家錢,于是她就不愛她男友,愛你了.....”
張子淳一呆,頓時啼笑皆非:“不是這樣,被你一說,意思全變了。”
杜玫平靜的說:“去掉各種粉飾,就是這么一回事,但是你眼睛前面蒙著一張情網,所以你看不穿。”
杜玫嘆了口氣:“其實你想想,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去向還在讀大學的男朋友提出借幾萬元的要求,男孩的經濟能力在哪里?他還不是得去問他父母要。女孩的還債能力又在哪里,她什么時候才能還上這筆錢?別人憑什么要借給她?還不是靠著他們之間這層戀愛關系。這件事的實質就是:我跟你談戀愛,所以你家庭要付給我家庭錢。你們后面8年的戀情,一直走的就是這條路線。她給你愛情,你給她家錢。”
“開始你不在乎,因為那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但是人的*無止境,她開始只要溫飽,有自己的學費生活費就夠了,然后開始要工作,要房子要車子,再后來是她家里人要共同富裕。物質上得到滿足后,又要精神,要事業成功,要有成就感,漸漸的超越了你的支付能力,也對你的精神造成了困擾。最后,你不愿意付錢了,你們的關系就over了。”杜玫聳聳肩膀。
張子淳目瞪口呆:“不是你這么解說的。她也是無奈,其實她自己一直挺節省,很樸素的,她從沒過過什么奢侈生活......”張子淳想起了胡麗萍現在家里跟狗窩類似,吃的那簡直只配叫豬食。
杜玫思考著:“嗯,你是說她沒有消費衣服包包首飾,是吧。我明白了,你的概念是,女孩消費衣服化妝品首飾,才叫奢侈消費,才叫愛慕虛榮。女孩如果把錢給了她家里人,讓她家里人消費,提升她家里人的生活質量,從而讓自己得到家庭的重視,在家里有地位有話語權,這些都不算消費,只要這錢不是披掛在她自己身上。就不算愛慕虛榮......但是實質上,她從你這要到的,比哪個女孩都多,開頭是幾萬幾萬的要,別的跟你戀愛過的大學女生,你沒給她們幾萬幾萬的買衣服包包吧?八年前,中國也沒多少地方去買這種奢侈品啊.....然后是上百萬的要,后來發展到了上千萬......但是這些都披上了一層無奈的外衣,打上了被逼迫的幌子,就顯得楚楚可憐了。就好比,嗯,你別罵我啊。一個女孩當小姐,但是打廣告說,自己因為父母病重,不得不賣身,于是賣身這個行為就變得崇高了。英文里面專門有個詞,rationalization,意思是,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其實賣身就是賣身,找多少借口都是賣身。”
張子淳汗下。
杜玫平靜的看著他:“也許你認為她具有的品質她從來都不曾具有過,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也許你認為后來她被你的金錢腐蝕了之后暴露的特征,才是真實的她,但是因為生活的困頓,或者僅僅是因為沒見過世面,被掩蓋壓抑了......你夢中的那個女郎,她,也許從來沒有存在過。”
張子淳多少有點顫抖了,垂下了頭,過了好一會,慢慢的抬起眼睛,杜玫看見他眼球上全是血絲。
張子淳啞著聲音說:“謝謝,杜玫。你打開了一扇門。我已經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了。“
杜玫點點頭:“看得出來,這個問題困擾你很久了。其實徐航一直看得很明白,我想高平江應該也明白吧,我不知道他們為什么不跟你說。”
張子淳苦笑了一下:“徐哥,暗示過幾次,但是我聽不進去,他就不說了。他這人就這樣的。高平江么,他才不管這種事。”
杜玫皺著眉頭,想了會:“嗯,我明白了。其實不是他們不說,是你不接受,因為你對胡小姐有感情。你確實非常愛她,而且這種愛,已經是一種類似于親情的愛。就像我爸對我媽,即使離婚了,還是把她當老婆看。親情是大愛,不是一天建立的,也不是一天能磨滅的......”
張子淳長嘆一聲:“說得沒錯,我對她的感情,就這樣被慢慢的磨損殆盡。其實過去的四年,每次我感覺到自己對她產生了懷疑,反感,猶豫,我就拼命的對自己說,她怎么怎么好,她完全是無奈。我在挽留我的愛情,不愿意這份感情逝去,所以我不愿意聽任何對她不利的話。但是現在,隨著愛情消逝,我挽留自己愛情的意愿也消逝了.....”
杜玫看著張子淳,多少有點困惑的說:“子淳,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對女孩愛慕虛榮那么反感?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女孩愛慕虛榮,天經地義啊,哪個女人不愛名牌,哪個女人不愛珠寶?還有,你為什么那么反感別的女孩愛你的錢。你確實是有錢啊,難道一個男人因為他最顯著的優點被愛不對么?我覺得你這種態度,有點像一個特別漂亮的女孩,特別怕男人愛她就因為她的容貌。其實你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女人愛我,因為我有錢,因為我有能力給她們優越的生活。就像一個大美女可以大聲宣布;男人愛我,對我千依百順,就是因為我美得傾國傾城。”
杜玫頓了一頓,說:“徐航,他就沒這種顧慮。他非常清楚他條件好,他知道女人們愛的是他哪一條。”
張子淳狼狽,過了良久,慢慢的說:“杜玫,你真是把我的皮都剝下來了。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怕女孩們愛我的錢,因為我的錢不是我自己掙的,是我爸爸給我的。我爸對我寄托了很高的期望,他自己沒受過多少教育,就一心培養我,希望我能超越他。但是我自己一直覺得自己資質平平,比如說吧,我從小接觸玉雕,卻設計水平平平,雕刻更加不行,我總是感覺到我不如我爸爸.....徐哥當然沒這問題,他又不走仕途,他的錢都是他自己掙的,雖然是借了他爸的提供的平臺,但是完全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
杜玫恍然大悟,一時倒像不出什么話來安慰他:“嗯,你很擅長經營啊,你爸現在全靠你在打理生意。設計,雕刻算啥啊,管理者才是最重要的。”
張子淳笑笑:“但是管理者不如創業者。”
杜玫想了想,認真的說:“唐太宗李世民說:創業難,守業更難。這些日子我跟著你工作,學到了很多東西,你對玉的了解,你的知識面,我相信中國很少有人能超過你。厚積薄發,我相信你今后會把公司發展得更好的,你還不到三十歲,來日方長。”
張子淳笑起來:“謝謝你的吉言,我也希望如此。我今后會怎么樣,你會知道的,即使你不在中國。”
這時已經快11點了,張子淳正想告辭,杜玫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是徐航打來的:“杜玫,張子淳手機關機了,你去找他,叫他讓保安開門,我就在門外。”
第38章 挽留
徐航一眼瞅見杜玫坐在翡翠店時,第一反應是惱羞成怒:你查崗、盯梢、偷窺、監視、出爾反爾、對我不信任、侵犯我*、你在暗我在明、這樣對我太不公平......
一秒鐘后陷入恐慌:她會怎么想我?她會怎么反應?她會不會從此再不理我?
徐航一路走一路回顧自己在張子淳店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不由的暗暗叫苦,心里說:玫玫,這真的不能怪我,今天太特殊了,她姑媽,她媽,我媽都在,我不得不好好表現。
轉即又罵自己是只豬頭:應該預料她會來偵查的,少裝兩句你會死啊。現在好了,你真的要死了。
整頓午飯,徐航吃得那個食不知味,一邊是心里煩得要死,神不守舍,另一邊還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到底。
徐航心里那個委屈啊,覺得這世界上再沒人比自己更苦逼了,怎么還有人會以為男人左摟右抱,左右逢源是美差呢,對這種男人最好的懲罰就是,讓他去阿富汗,讓他娶四個老婆......
吃完午飯,三位太太建議徐航陪兩位年輕女士逛商場,而她們自己則去咖啡座聊天。徐航知道自己一整天都別想跑掉,所以倒也能忍耐到底。于是整個下午兩位女士逛街購物,徐航在旁邊殷勤伺候,當參謀,當跟班,當腳夫。三個老太太坐咖啡廳里一面品嘗各種糕點,一面討論婚事大概啥時候辦:兩人也交往大半年了,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但是這兩人貌似還沒動靜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急死個人,兩個老媽決定,必要的敲打還是必須的....
逛完街,又是一起吃晚飯,吃完晚飯,徐航送何如沁和她老媽回家,陪著聊了會天,看了會電視,何如沁爸媽識趣的回自己房間去了,把客廳留給這一對。
徐航熬啊熬,這一天的時鐘還走得特別慢,簡直跟停擺了一樣。徐航不敢早退,打電話更是不敢了,一直忍到10點整,徐航才告辭。
“哦,已經這么晚了,我得趕緊回去了。你爸媽不會有意見吧。”徐航說。
“沒關系的。”何如沁說,心想:這么晚了,你還回去,我才有意見呢。
“我明天一整天都得加班。”徐航說,心里想著,很久沒好好跟杜玫在一起了,明天怎么都要補償她一下,現在在城里出沒不安全,得找個偏一點的地方......
“嗯,好的,你忙吧。”何如沁壓抑著心頭的憂慮。這段日子徐航對她很好,比過去熱情多了,又體貼又溫情,但是,兩人之間沒任何實質性的進展。這男人比柳下惠還君子啊,柳下惠至少知道叫少女脫光衣服,然后解開自己衣衫,把人家抱在懷里,還一抱一整夜.....
這段日子以來,何如沁患得患失,心煩氣躁,不好跟自己媽說,只能跟何嫻紅商量。何嫻紅是各種的著急,各種的暗示何如沁不要如此矜持,不要這么拒男人于千里之外,必要時,還是應該放下點身段的。何如沁暗暗叫苦:姑媽,不是我要矜持,是他不給我機會不矜持。何如沁畢竟出身書香門第,叫她怎么主動送上門去,實在做不出來。
今天何嫻紅趁熱打鐵,逼何如沁改口叫周亞君“媽”,這樣兩人的關系總算是半敲定了。晚上吃完飯分開的時候,何嫻紅特地盯了自己侄女一眼,何如沁很明白姑媽這一眼的意思,可是,徐航沒看見啊,徐航不明白啊。何如沁無奈,咋辦,咋辦,勾引男人真是門學問,怎么沒人開個培訓班,教教這門學問。
何如沁將徐航送到車邊,徐航體貼的說:“趕緊上去吧,外面冷。”還小心翼翼的給她把圍巾緊了一緊。
何如沁沒動,徐航自己鉆進車里走了。何如沁目送著徐航的車在拐角處消失,只得嘆了口氣,慢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