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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落,卻換得她不解。
“走急了怕你害怕,走慢了又怕你著急,抱得太緊怕勒著你和孩子,抱得太松又怕將你摔了,你可知道何叫進退維谷?我領(lǐng)兵打仗都沒這么麻煩。”他說著一擺手,走到一旁,提了提衣擺,在她身旁坐下。
孟靜婉聽了這番話,倒是有些意外,她默了默,最后卻仍是那句:“那你為何不放我下來?”
裴綽一時無言以對,他這般小心翼翼,費心費力,她就算不感激涕零,也總要表現(xiàn)出來幾分感動做做樣子吧?
他嘆氣,轉(zhuǎn)頭去吼門外的裴六:“躲在外面偷什么懶,滾進來。”
裴六連忙從外面跑進來,自知又要背鍋,低垂著頭,做好挨罵的準備。
裴綽把裴六召進來,一時也不知該罵些什么,更不解自己為什么要生氣,他兀自醞釀半晌,最后只不耐煩的吩咐:“去膳房看看,晚膳何時好。”
裴六聽了一頓,但不敢遲疑,連忙退了下去。
裴六一走,若水閣內(nèi)陷入一陣寂靜,兩人并肩坐著,卻是相對無言。不知這般沉默了多久,房門被敲響,裴六率著一眾奴仆進來送膳,他親自在長案前將晚膳布好,隨后去內(nèi)室請裴綽和孟靜婉一同用晚膳。
裴綽輕咳了咳,之后轉(zhuǎn)頭對孟靜婉道了句:“走吧。”
兩人走到長案前落座,孟靜婉看了看菜色,較往日里更豐盛了許多,她目光環(huán)顧一周,看著立了滿室,留侍的下人,忽有幾分不自在。
裴綽察覺孟靜婉的反應(yīng),一揚手,教裴六領(lǐng)著人都退下。待浩浩蕩蕩一眾人離去,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裴綽雖不開口,手上卻未閑著,時不時往孟靜婉碟子中夾菜,不多時她碟子里面堆得滿滿的。
孟靜婉先是道謝,最后見裴綽動作不停,只得出言阻止在:“大人…太多了…”
“這才多少,”他滿不在意的說著,又往孟靜婉碟子里夾了兩塊魚肉。
“真的太多了…”孟靜婉一再拒絕。
裴綽見了,只好揚了揚眉,作罷。
飯桌上又恢復了安靜,孟靜婉吃了一口裴綽夾來的魚,還未下咽,腔中忽然涌上一陣惡心,來勢洶洶,她連忙尋了帕子捂住嘴,難受的干嘔起來。
裴綽在旁見了,連忙放下筷子,瞧著孟靜婉難受的樣子,有些急:“怎么了怎么了?魚有刺?”
孟靜婉小臉漲的通紅,她聽著裴綽的問,連連搖頭。
裴綽連忙尋了一杯清水遞到孟靜婉身前,見她這般難受的樣子,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站在她身側(cè),抬起手,卻忽然懸在半空,遲疑了許久,才輕輕落在她的背上。
經(jīng)了最早的慌忙,裴綽這才憶起來,孟靜婉如今難受的樣子,像極了之前家中姨娘們懷孕時的反應(yīng),他輕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捋順,聲音帶了幾分猶豫的問道:“…可好些了嗎?”
月份漸長,孟靜婉難受的反應(yīng)也愈來愈頻繁,她初次有孕,有太多的不習慣,懷中那股惡心的感覺慢慢散去,孟靜婉緩了口氣,拿起裴綽遞來的水,喝了兩口,搖了搖頭:“沒事了……”
裴綽站在孟靜婉身邊,聽了她的回答,卻沒能放下心來。
他明顯看到她原本還粉撲撲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她因難受而蹙起的眉心,也還未完全舒展開。
“經(jīng)常難受嗎?”裴綽突然滿臉嚴肅,望著她一本正經(jīng)的問。
裴綽是第一次看見孟靜婉有這種反應(yīng),可孟靜婉這半個多月來,早已對此習以為常,她聞言抬頭,便見裴綽一臉如臨大敵的顏色。
孟靜婉不算個嬌氣的人,就算真的難受了,也不會對著裴綽示弱,她聞言,只簡單答:“還好…習慣了。”
裴綽這般一聽,便知這種情況是時常了。
他一時也不知哪根弦搭錯了,忽然屈尊降貴的蹲下身子,貼近孟靜婉微微隆起的小腹,兇神惡煞的唬道:“你若敢再鬧你娘,小心等你生出來,老子天天踢你屁股。”
孟靜婉被裴綽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待聽見他這一番話,更是一張小臉猛得漲的通紅,她又羞又惱,抬手去推身邊的裴綽。
裴綽本是蹲著,被孟靜婉這猛得一推,當即重心不穩(wěn),向后仰倒摔坐到地上。他摔在地上還愣了愣,一雙眼眸睜大,不解的看著孟靜婉。
孟靜婉羞惱的厲害,她側(cè)眸剜了眼裴綽,忽然從長案前起身,匆匆朝內(nèi)室走去。
裴綽無辜了半晌,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衣擺,尋著孟靜婉的背影跟去。
孟靜婉側(cè)著身坐在矮榻上,臉紅得厲害,她聽見裴綽跟來的腳步聲,也不曾回頭。
裴綽望著孟靜婉的背影,也不知自己怎得就惹惱了她,他在她背后踱步半晌,之后走到她身前:“…不吃飯了?”
孟靜婉撇開頭不回答。
“為何惱了?”他又問。
換得她又瞪望過來的美目。
裴綽瞧著孟靜婉這副反應(yīng),默了默,突然低笑一聲:“還是說…害羞了?”
孟靜婉聞言,耳朵更紅,她猛地從坐榻上站起身,快步路過裴綽身側(cè)去,朝寢室去,她走入內(nèi),順手關(guān)合了門。
裴綽只聽耳邊‘嘭’的一聲門響,他不禁笑得更甚,果然是害羞了。
他轉(zhuǎn)身,悠悠的走過去,剛走至門前,還未來得及抬手敲門,便聽內(nèi)里傳來孟靜婉的聲音:“大人…時辰不早了,夜路難行,您早些回府吧。”
裴綽聽孟靜婉攆他走,眉毛一挑,打算敲門的手一頓,心道,這是真的惹惱了。
他思及,在進與退之間左右徘徊,最后站在門外,訥訥的問了句:“那…本官走了?”
門內(nèi)很快傳來回答:“大人慢走。”
裴綽聽了一聳肩,不得不轉(zhuǎn)身朝外走,他邊走邊無奈輕輕嘆氣,兇不得,哄竟也哄出錯來,早知今日,他從前合該對孟靜婉友好些,也不至于如今,那小心眼的女人避他如避瘟神。
裴綽走出房門,看了眼等候在外的裴六,大步下了臺階:“走了!”
今晚教裴六意外的事太多,他原以為按照今日大人和孟姑娘的情景,大人會留在榭香園,雖親近不得,卻可執(zhí)手坐在窗下說些貼心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