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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番外二十五:情起(四)
裴綽將孟靜婉帶至的這所宅院, 名喚榭香,是早年裴家族人前來嶺南任職時從商賈手上所購的私院,族人歸京數載, 院子一直空閑,后來裴綽來嶺南任職,族人便將宅子贈與了裴綽。
裴綽初來嶺南時在此處住過一陣子,后來裴府修繕好,裴綽便搬走,只留了三兩仆婦在此看守, 打掃。
榭香園是一間秀致清雅的宅子, 地處依山傍水,一年四季風景秀麗不絕, 原本此處很合裴綽眼緣, 長久住著也無妨,只是可惜于宅子位置稍有偏遠, 裴綽每日上值, 很不方便, 才從此地搬走。
榭香園內的幾個丫鬟婆子都被方才的陣仗驚到了, 三兩聚在一起,望著主屋關鎖的門,交耳私語。
方才大人可是拉了一個姑娘進來?氣勢洶洶的,恐怕要出事。
幾人緊張又好奇的在門外站了站,卻久等不見內里傳來或爭吵或劇烈的聲音,站得久了,覺得無趣,又不敢上前近聽,最后四下散開。
關鎖的門, 將屋外的光線遮擋了大半,房中光線不強,兩人似乎身處在陰影中。
裴綽冷眸微瞇,他掐著孟靜婉的下顎,不想錯過她面上的一絲神情。
“孟靜婉,你又長本事了。”
她聽著他的話,不禁冷笑,這哪里是她的本事,她若真的有本事,又怎會教自己走到這一步。
他自看到她唇角那抹不屑的笑意。
裴綽本懷著怒意,孟靜婉這般態度,自然如火澆油,他掐著她下顎上的大手,忽而向下,扣住她纖白的脖頸,他幾乎咬牙,嗓音低沉:“孟靜婉…誰給你的膽子,你敢…”
你敢這般狠心,連告訴他都不肯。
她默默與他對視,眼眶中的淚,順著眼角一滴滴流下,劃過臉頰,匯于尖尖的下顎,最后顆顆砸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淚滾燙,似乎要在他的手腕上灼出個洞來。
裴綽瞧著孟靜婉這般不掙扎不反抗,不進不退,半死不活的模樣,扣在她脖頸上的大手漸漸用力,窒息將至,僅是片刻,他便顫抖著放開了她。
孟靜婉退后兩步,她捂著自己的脖子,難受的干咳。
裴綽忽然轉身打開門,走出去,孟靜婉以為他放過自己,方走到門前,尚未踏出去,便見他又折返回來。
他的身影高大,擋在屋門前,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陰影。
孟靜婉仰頭看著裴綽陰沉的臉,她垂下頭,卻沒有退:“我要回家。”
裴綽聽了,面上沒什么反應,他只是攥住她的手腕,踏入房中,將她拉到一旁的坐榻上,按著她的肩,教她坐下。
裴綽手撫上孟靜婉雙肩的那刻,忽然發覺,她似乎消瘦了許多,她的肩硬邦邦的,他像是觸到了她的骨頭。
裴綽眉頭輕蹙。
孟靜婉仰頭看他,又道:“我要回家…我父親快下值了。”
“等醫士來,”裴綽卻說,原來他方才是叫了個仆婦去裴府將府醫喚過來,他好像明白她的不安一樣,又加了句:“孟敬國今日會留在府衙值夜。”
孟靜婉聞言,瞬間轉頭看向裴綽。
裴綽瞧她看過來的,充滿懷疑和警惕的目光,欲蓋彌彰:“看本官做什么,又非本官故意留他,府衙公務而已。”
孟靜婉聽他兀自的言論,收回目光,她自是不信他的。
兩人并坐在矮榻上,隔著一張桌案,兩兩沉默。
“孩子…你如何想的。”孟靜婉忽然開口。
如今冷靜下來,仔細回想,裴綽會突然趕來,也許是因她與裴六在藥堂那一撞。
原來天意可以這般巧合,造化可以這般弄人,也或許他本就該知情的,畢竟,他也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情。
裴綽聞言一時一滯,誠言講,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意外。
這些年,他雖然身邊女人不斷,逢場作戲也好,愿意納回家養著的也好,不算少數,但他從未想過要她們給他生孩子。
因為他尚未娶妻,女兒倒罷,若是先有了個庶長子,對日后的夫人總是不公平些,自家顏面上也不會好看。
且無論他自己如何想,家中絕不會同意他未娶妻先生子,所以這么多年來,他后院的夫人們都會及時喝避子湯,多年來,從無意外。
所以當他得知孟靜婉有身子時,懷中也有驚慮。
許是和裴綽自身性格有關,也或許是生在裴家這種世代公卿的大家族中,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緣故,別看裴綽平日在外放浪形骸,可骨子里對家庭、子嗣還是格外看重的。
裴綽一時的沉默,教孟靜婉本就沒什么期待的心,更冷了幾分。
倒并非心寒,一場意外而已,意料之中的結果。
只是可憐她的孩子,是她對不起他,只愿他來生投胎,再不要遇見她們這樣的父母。
“大人打碎了我的藥,待一會醫士來了,再還我一碗吧。”
裴綽聞言抬起頭來,他看向孟靜婉,仍沒有說話。
孟靜婉猜,他許是默認了。
只是她不理解,他既然也不想要這個孩子,為何還要跑過來砸了她的藥呢,他何故不裝成不知情,比現下省心得多。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偶爾聽得窗外的幾聲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裴府上的醫士匆匆趕來,見到裴綽和孟靜婉安然落座的模樣微頓,來傳信的婆子不是說,大人情勢緊急…嚇得他以為大人受了傷。
裴綽看著趕來的醫士,示意他去瞧孟靜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