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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敬國上值后,孟靜婉戴了頂帷帽,垂下的輕紗將她整張小臉覆蓋住,她與劉氏說去市集上買些筆和紙,昨日瞧見父親書房所剩的不多了。
劉氏一向很少拘束孟靜婉,聽后只問她:“那午飯還回來吃嗎?”
孟靜婉聞言想了想:“…不必等我。”
出了家門,孟靜婉一路步行朝城中心去,她家雖也屬城內(nèi),但已經(jīng)臨近城郊,想要去市集,至少要走上兩個時辰。
孟靜婉辰時出門,到城中心時,已經(jīng)快至晌午。
隔著薄紗,她左右看了看來往行人,接著抬手將帽檐壓得更低,她垂著頭,快步走進一間藥堂。
有小廝迎上來:“姑娘抓藥嗎?”
“…診脈。”孟靜婉低聲快答。
小廝聞言有些意外,他很少有見年輕姑娘獨自來看病的,若是家境殷實些的,都會傳醫(yī)士去府上,就算平常人家,最少也要有個婦人在旁陪著。
意外歸意外,小廝還是真利落的引著孟靜婉朝二樓走去。
這間醫(yī)館,算是嶺南郡內(nèi)規(guī)模最大的,分上下三層,一層買賣藥材,二層用來醫(yī)士會診,三層不對普通病人開房,只有郡內(nèi)最最尊貴的客人才能入內(nèi)。
小廝為孟靜婉引了一位醫(yī)士,接著快步離去。
老醫(yī)士抬了抬眼皮,問道:“哪不舒服…”
孟靜婉暗暗望著坐在自己對面,老邁龍鐘的白眉白須醫(yī)士,聽他所問,藏在帷幔下的臉不受控制的開始發(fā)燙,懷中再次怦怦狂跳起來。
“…我……”孟靜婉一時也不該怎么回答。
老醫(yī)士瞧著她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教她將手過來。
孟靜婉聞言,一直藏在衣袖下緊攥著的手,緩緩放松開,遞了上去。
老醫(yī)士在她腕上搭了一塊絲帕,接著將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孟靜婉從小到大,診脈數(shù)次,從未有過如今日這般緊張,她盯看著老醫(yī)士的神色,甚至最后整個四肢有發(fā)硬發(fā)僵而不自知。
老醫(yī)士面上的神情晦明不定,他又教孟靜婉換一只手遞上來。
孟靜婉依言,她默默將手腕遞上前,忍不住開口試探問道:“我…我可是生了什么病……”
老醫(yī)士沒回答,他又把過另一只手的脈,最后將搭在孟靜婉腕上的絲絹拿來。
孟靜婉又默默的將手收了回來,她盯看著老醫(yī)士,緊張到一時忘了呼吸,她很害怕聽到那個答案,她寧愿是自己生了什么病。
老醫(yī)士打量了一番孟靜婉衣著打扮,一看便是還未出閣的姑娘,他捋了捋胡須,委婉開口:“教那人上門提親吧。”
老醫(yī)士話落,孟靜婉整個人一震,她只覺周身血液瞬間涌上頭頂,身子開始不受控制的輕顫起來。
她心頭開始漸漸泛涼,許久許久,她才尋回自己的聲音,艱澀的開口:“您…您的意思…是…我…”
很多時候,來看病的病人會比醫(yī)生更了解自己。
老醫(yī)士聽孟靜婉這斷斷續(xù)續(xù)的話,知她心底已然明白,便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恍如晴天霹靂,又若墜入深淵,孟靜婉只覺周身陷入黑暗里,她眼前已看不到光。
孟靜婉離開藥堂時,手中提了一包藥。
她恍若失魂,垂著頭向外走,突然與人撞了個滿懷,孟靜婉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險些被撞在地。
好在裴六眼疾手快將孟靜婉扶住。
孟靜婉人沒摔,頭上的帷帽卻落到了地上,她似一時驚慌失措,待視線與裴六投來的關切的目光對上時,她更是整個受驚似的一抖。
她慌忙拾起落在地上的帷帽,向后急退了數(shù)步。
裴六瞧著孟靜婉的反應,有些奇怪的撓了撓頭,也不知可是他的錯覺,怎得孟姑娘躲他像躲瘟神似的。
“孟姑娘?您沒事吧?”裴六試探開口。
孟靜婉一雙目盯著裴六,緊抱著懷中的帷幔,聞言飛快搖頭。
裴六低頭瞧見孟靜婉手中提著的藥:“…您這是生病了?”
孟靜婉聽了,下意識護住手上的藥,她先是搖頭之后又匆忙點頭。之后不待裴六反應,匆忙言別,帶上帷帽跑出了藥堂。
裴六轉(zhuǎn)身回頭望著孟靜婉跑走的背影,只覺她今日霎是奇怪。
裴六心懷疑惑的自己朝藥堂內(nèi)走,有三兩小廝熱情迎了上來:“裴大人您來了,上面請。”
裴六今日親自帶著府上的小廝來藥堂,除了要采買府上一季所需的藥材,還有一些從長安特意帶回來的珍稀“物件”需要他親自來取。
裴六被小廝一路引上了三樓,驗貨,付款,裝車,準備回府。
可他走到藥堂門口時,忽然腳步一頓,他問一旁引路的小廝:“方才那個穿著白衣裳的姑娘你可留意了?”
小廝正巧方才接待了獨身前來的孟靜婉,印象格外深刻。
他連連點頭:“記得記得,姑娘說是來看病。”
裴六聞言先是沉吟片刻,之后試探開口:“她…是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