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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一日三次來請脈,北簫亦是一日喝三頓湯藥,這般過了六七日,病情卻不見好轉,北歌不由著急了。
她詢問太醫,太醫仍是只是勞累所致,可她看著弟弟一日比一日蒼白的面色,就知簫兒這病恐怕不簡單,太醫們一直如此,定是在隱瞞著她,她想起北簫初次暈倒那日,太醫診脈后說的話,她暗暗揪心,開始打聽姝懷太妃當年患的病癥。
***
賀穆這幾日格外繁忙,他處理完政務外面天色已暗,夏夜里,蒼穹遼闊,星河流轉,一片清明天地,御花園的花一日日開的繁盛,夜風習習,從旁走過,染了滿袖的花香。
他走在前去疏光殿的小路上,看著兩側瓊枝吐艷,夜色也難掩的生機勃勃,想著近日來在北簫病榻前衣不解帶,日漸消瘦的北歌,不由憂心不已。
趙元吉跟在賀穆身旁,見天子越行越快的腳步,趕忙快快跟上,天子突然側頭問他:“民間的醫士還有幾日到?”
“回陛下,明日就有一批鄰近郡縣的醫士能抵達京都,稍微遠些的,走水路,再有三兩日也能到了?!?
“明日醫士到京后,不必去驛站收拾整理,直接進宮?!彼谏险f著,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話落時,已到了疏光殿外。
“是?!壁w元吉答著,見天子入了殿內,他則留在殿外等候。
今日疏光殿內格外安靜,賀穆走進時,外殿竟無一個宮婢,他朝寢殿走,見門是虛掩著的,他聽不見內里的聲音,只得抬手輕輕推開門。
寢殿內的景象似展開的扇面,一點一點呈現出來,床榻上北簫昏昏睡去,在他身旁只有北歌一人陪著。
屋內的燭火熄滅了幾盞,昏昏暗暗的映照床榻前那抹纖弱的側影,她的身影看上去透滿了憔悴。
賀穆望著,心上驟然一疼,他慢步走上前,輕輕抬手撫上她的肩頭。
她察覺到肩上的力度,轉頭看過來,面上的淚痕格外的清晰。
賀穆看著北歌的淚眼,心頭猛然一震,有隱隱的不安竄上,他張了張口,良久才問道:“…怎么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520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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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北上求醫(三)
北歌回頭望著賀穆, 她下意識的抬手擦拭面上的淚痕,她轉回目光看著榻上沉沉睡著的北簫,替他掖了掖被子, 隨后從床榻上起身, 拉著賀穆朝向外走去。
寢殿的門被北歌關緊, 她不看賀穆, 轉身兀自朝前走去。
賀穆瞧著北歌的舉動,心頭的不安隱隱加劇,他連忙跟上前, 從后輕拉住她的手臂:“…歌兒…”
北歌頓住腳步, 卻不回頭, 她聲音低低的:“我們去殿外說,我怕吵醒簫兒?!?
賀穆聞言心頭更緊,他慢慢松開她,點頭答應:“好?!?
趙元吉原候在殿外,不想片刻功夫,陛下便走了出來, 他正疑惑的要上前, 便見陛下身旁一同走出來的北歌, 便識相的退的更遠。
宮苑中的搖椅上落了片片桃花, 晚風含著淡淡的花香拂過, 北歌站在窗下,望著殿內幽幽的燭光,心上是密密麻麻針扎似的疼。
“穆哥哥…我已經知道姝懷太妃當年的病了……”她背對著他, 聲音是強忍住的哽咽。
他聽她所言,一時啞住無法開口,半晌才嗓音干澀的說道:“…對不起歌兒…我并非有意瞞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聽見他的道歉搖頭:“穆哥哥瞞著我和簫兒,是不想我們憂心…尤其是簫兒。”她哽咽的說著,突然再也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哭了出來。
他聽見她壓抑著又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聲,心狠狠的一疼,他慢慢向她靠近,從后輕擁住她。
她感受到他的力道,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轉身,她將滿是眼淚的小臉深埋在他的胸膛上:“怎么辦…穆哥哥怎么辦……簫兒還那么小,他還那么年輕……”
北歌已經無法回憶,今日下午在她打聽到姝懷太妃的病癥,那與北簫高度相似的病癥時,是怎樣的無措。她想去找賀穆,可人跑到勤政殿外,被外面的宮人攔住,說他正與大臣議事,她與簫兒已經占用了他太多的心力與時間,她不敢更不想再打擾他,她在勤政殿外愣站了一會,又獨自跑回了疏光殿。
她跑在南齊皇宮又寬又長的甬道上,猛然想起,簫兒的病,一直是院首照料的,從前姝懷太妃的病也是院首照料的,院首不可能不知道簫兒的病因……院首若是知道,穆哥哥怎會不知道,他是有意瞞著她的。
這么重要的事情,他為何瞞著她?是不是因為他早知道,簫兒的病是無解的……
她不敢讓簫兒看出端倪,回到疏光殿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正想著今日要陪簫兒做些什么,可是今日,簫兒的身子格外的疲憊,他午后吃了藥,便一直沉睡至今。
簫兒本就心細,又是他自己的身子,北歌不敢想他是不是早比她更先發現了端倪,卻藏著不說,怕她擔心。
賀穆緊緊抱住北歌,他的大手安撫著她瘦弱的背,他不住的低聲說著:“別怕別怕…簫兒會沒事的,一定有辦法的,我已經派人在南齊各郡尋了當地有名望的醫士,明日便能入宮…歌兒別怕,相信我,簫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輕撫著她柔軟的發,一遍一遍安慰著,他安慰著她,又像是在安慰著自己,南齊之大,他不信舉國上下,竟會無人能解此癥。
***
次日,南齊各郡的名醫入宮為北簫診脈。
疏光殿內,賀穆放下政務陪在北歌身邊,各郡縣的醫士一個接著一個進來,又一個又一個或沉思或沉默著退下。
北簫坐在床榻上,看著接連進來替自己把脈的醫士滿是意外。這意外也只是片刻,很快他便平靜過來。他看著站在床榻前,雙目微紅的北歌,朝她輕笑了笑。
這世上,最了解病情的大概并非是醫士,而是病人自己。北簫的身子如何,沒有比自己更了解的人。他在床榻上接連養了數日,湯藥也是每日按時服用,若真按照太醫口中所言,他只是尋常的勞累過度,有了這些日子的休養,他早該康復。可是他日日歇著,卻一日比一日感覺疲累,那種從身體深處涌起的倦意,是逃避不了的真實,他知道自己的身子許是出了問題。
看著今日這般情形,北簫不可查的苦笑了笑,果然,他猜對了。
北歌看著北簫望向她時那頗為平靜的微笑,心尖酸澀的厲害,簫兒果真早就察覺到了,只有她,這般的粗心大意,時至昨日她才覺察出了不對。
北歌暗咬著嘴唇,她壓抑著眼底的淚水,懷中愧疚感濃烈,她這個姐姐,當得太不稱職了。她回想起她最初失憶的時候,簫兒是如何貼心細致的照顧在她床前,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可是如今,簫兒病的這般嚴重,她這個親姐,竟是最后一個知曉的。
賀穆站在北歌身旁,他看著她輕顫的肩頭,心疼的抬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摟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