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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放將錦匣再次鎖起放好,轉(zhuǎn)身回到外室,連祁還似方才那般跪在,蕭放抬了抬手,正欲讓他起身,卻聽帥帳外,又是一聲傳報。
蕭放抬起的手儼然一頓,連祁更是在聽見傳報聲時,身子一僵。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如此害怕聽見傳報的聲音,只因今日,所經(jīng)歷的,幾近慘烈。
士兵從外跑進來,將信雙手奉上:“侯爺,幽北軍營來報。”
蕭放聞言,緊繃的神色似乎緩和了幾分,他慢慢落下手臂,先對跪地的連祁道了聲起身,隨后命送信的士兵拆信來念。
士兵聽令將信拆開,展開信紙,卻在瞧見信上內(nèi)容時生了猶疑,半晌未能開口。
蕭放見此蹙了蹙眉:“出了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士兵聞言,咽了咽口水,他看著信,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和安郡主在去往青荷山莊后失蹤一月有余,至今下落不明……”
連祁方在一旁坐下,待聽了信上內(nèi)容,一時又震驚起身。
信是興平寄來的,北歌前去青荷山莊近一月余,期間未曾遞回來一個消息,興平想著如今戰(zhàn)時混亂,北歌又是獨身在外,難免憂心她的安全,便親自帶了人前去離山上請安,想著郡主若是與白姑娘敘舊的敘差不多,便按照侯爺先前的囑咐,將郡主接回城內(nèi)將軍府中庇護著,這樣更安全些。
卻不想興平帶著人上山,卻被告知,北歌在月前來到青荷山莊的次日便離開了。興平聞此心驚不已,一邊著人在幽北城內(nèi)外尋找,一邊寫信將北歌失蹤一月的消息,遞至了前線。
“好端端的人怎么會失蹤?青荷山莊上沒有交代嗎?”連祁見蕭放不說話,率先開口詢問出來。
前來的士兵不過是信使,對此事亦不甚知曉,聽著連祁的詢問,半晌也回答不出個清楚。
“讓興平增加一倍的人手去找,再向京中查了查,是不是靈后。”蕭放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信使聞言連忙退下去,連日趕回幽北遞消息。
最近這一次次的事情,都太過突然和蹊蹺,蕭放只覺得思緒被裝的滿滿當當?shù)模玖缩久碱^,接著轉(zhuǎn)身朝內(nèi)室去,只留下了一句話:“去查。”
***
幾日后,連祁從外歸來,他站在帥帳外,等待蕭放召見。
不久,有三五將軍從帥帳走出,見到連祁后,相互見禮,待帥帳中無人后,連祁走了進去。
他看著坐在書案中央垂首看折子的蕭放,想著那調(diào)查出來的結(jié)果,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所查來的種種,他期初聽時都覺荒唐,他再派人去細查,越至后來,所有的真相都指向了,他最初覺得荒唐的結(jié)果。
蕭放將手中的折子看完,見連祁還不開口,他合上折子抬頭:“出去幾日,可查到了?”
連祁聽著蕭放的問,卻是先跪了地,他慢慢低下了頭。
蕭放看著連祁的反應(yīng),雖意外不解,倒也只是神色微動,他靜等著連祁開口。
果然片刻后,連祁嗓音艱難的裂開:“侯爺…屬下查到,多吉之所以會突然派重兵突襲小春關(guān)和岐山關(guān),是因他手上得了一張兵力部署圖…我軍的兵力部署圖。”
蕭放聞言眉梢一跳,他不忍細想,只問:“確定是我軍的?”
“對比先前的兩次戰(zhàn)役,基本無差,屬下還探到他已向玉牙關(guān)調(diào)兵了。”連祁說著,心口泛涼,他知道,蕭放在小春關(guān)和岐山關(guān)接連失守的時候,就應(yīng)該猜到許是兵力部署圖外泄,可他如此不肯相信,命他去細查,只怕也是猜到了,幕后反叛之人。
“…是誰遞的圖紙。”蕭放緩了口氣,半晌開口問道。他知自己大概是在明知故問,卻不想承認自己在明知故問。他回想著那晚,兵力部署圖在帥帳的長案上展開平鋪了一夜。
“還…還不能確定,”連祁緩緩開口:“但…郡主的嫌疑最大。”
連祁話落,帥帳內(nèi)陷入一片沉寂,他再不敢輕易開口,他垂著頭,同蕭放一起消化這滿帳的沉默。
良久,連祁聽到蕭放略有沉冷的嗓音:“她呢…找到了嗎。”
“找到了…”連祁低垂著的頭更低了幾分,聲音也帶著幾分謹慎:“一個月前,南齊新皇再次踏足幽北,將郡主帶走了。”
***
北歌再醒時,已是三月后,大地回暖,窗外的景致如水墨勾勒,朦朧雋美的不似真實。
她懵懂醒來時,床榻邊坐著一個青衫少年,少年見她醒來,興沖沖的拉著她的手喚阿姐。
北歌被少年這一聲聲阿姐喚的迷茫,她仔細回憶著眼前的少年,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片刻后,她開始驚慌,她望著周圍陌生的景設(shè),她竟連她自己也記不得了。
“阿姐,你怎么了?”北簫握著北歌的手,眼見她情緒不對,急忙去喚太醫(yī)。
南齊皇宮,比太醫(yī)院院首更早趕來的是南齊才剛繼位的新帝。
年輕的皇帝穿著一襲明黃的龍袍從外疾步趕來,見一直昏迷在榻上的人醒了,沒有一絲架子,在女子床榻前蹲了下去,他握住女子纖纖素手,柔聲喚道:“歌兒。”
北歌看著從外走進的男子更覺陌生,但聽見他口中喚出的名字卻是一怔。似乎是極為熟悉的,那兩個字猶如鳥羽落在心頭,生生泛癢。
太醫(yī)院院首來后,賀穆從床榻前起身,院首跪在床榻前,將絲帕搭在北歌的手腕上,細細診脈。
北簫站在賀穆身邊,不忍憂心開口:“穆哥哥,姐姐…似乎不記得我了。”
在這偌大的南齊皇宮,乃至整個南齊,能喚新帝為哥哥的,只有北簫一人,自然,還有那原本昏迷在床榻上的女子。
賀穆聞言,神色沉了沉,他將北歌帶回南齊已有三月,她一直昏迷在榻,他真的害怕,她會不會就這樣一直昏迷下去,再也不醒了。
三個月前,他日夜兼程,終于趕到了幽北,卻被告知原本被他們救下的北簫被靺鞨半路劫走了。靺鞨不知從哪打聽來,北簫是北歌的弟弟,派了許多人馬,硬生生的將人奪了去。
賀穆得知后,本想帶著兵馬再將北簫從靺鞨手中奪回來,卻沒想到,那日在幽北城中,遇到了慌忙騎馬跑來的北簫。
渾身是傷的北簫被他的屬下認出,他將北簫攔下,想問個究竟,得來的消息,卻是北歌身處險境。
他帶人趕往那座矮山山頂時,那里已經(jīng)空無一日,他不死心的下令讓人在山中尋找,最后聽得有屬下驚呼,她掉下了山崖,被一顆在山崖上橫出的老樹接出,留了條命。
那老樹離山頂不過幾米,又虧得她身子輕,她暈在樹干上一動不動,他命人尋了繩子親自綁在腰間,不顧眾多所從的反對將他自己放下山崖,親手將她抱在懷中,一點一點將她抱上山頂。
他帶著她入城中的一間醫(yī)館救治,她身上只是些皮外傷,卻因磕撞了頭,磕撞的十分嚴重,一直昏迷不醒。
他陪著她在幽北修養(yǎng)了十日,她仍無任何蘇醒的跡象,大周之地,他身為南齊之人無法久留,只得帶著尚在昏迷的她離開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