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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歌仰頭看著白溫之,說來奇怪,在幽北半年的時間里,兜兜轉轉至今,她心底最能相信的人,竟是引她曾經無數猜想的白溫之。
她昨晚想了一夜,所有能夠想到的人中,唯有這個性子溫柔若水的姑娘,敢讓她將北簫托付。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信任白溫之,誠言講,她們雖相聊投機,可到底交情甚淺。白溫之和白寒之是兄妹,白寒之更是效忠蕭放……北歌想過無數理由,能讓她相信的根本原因,大概就是白溫之本身吧。
“后日,會有一個少年前去九爺酒肆,我想求你先秘密收留他幾日,然后找機會悄悄將他從離大周。”
“送離大周?他是什么人?為何要送離大周?”
“對不起白姑娘,我不能告訴你他的身份,我只能說他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他只有離開大周才能活命,無論送去哪,南齊也好,藏西也好,你只需將他送走,往后的一切,便皆看他的命了。”
白溫之聽著北歌的話,一時陷入沉默。
北歌將白溫之的反應看在眼里,她的心臟漸漸緊繃起來,之后又一點一點下沉。
“妾答應。”白溫之突然開口,她看著愣住的北歌,再次伸出雙臂將她扶起:“郡主,妾答應。”
北歌聽著白溫之的話,鼻腔一酸,她被白溫之從地上扶起,她雙眸漸漸變紅,她壓住眼底的淚,又對白溫之鄭重了行了一禮:“白姑娘大恩,北歌無以為報,若有來生,必當結草銜環。”
白溫之聞言,連忙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撫上北歌的唇瓣:“郡主莫要說不吉利的話。妾初次見郡主時便有一見如故之感,心中早已將郡主視作朋友,朋友有所求,溫之自當傾盡全力相助。”
“郡主信任溫之,是溫之的榮幸。”
北歌從行李中拿出一個紅木匣子打開,她將匣子遞給白溫之:“這是我所有的積蓄,我知道這些遠遠不夠…余下的只能求白姑娘幫助。”
白溫之見北歌遞來的匣子,連忙推脫不肯收下:“妾答應幫郡主此忙,是因朋友之宜,朋友之間無需這樣生分的。”
“我知道白姑娘的心意,只是你若不收下,我心底會更加難安。”
白溫之聞言,她看著北歌眼底真誠鄭重的神色,只得抬手接過。
北歌見白溫之手下,隨后她從貼身的衣袖中拿出一枚至地通透的金弦玉圓珮,那玉佩的質地一看便不是凡品。
白溫之看著那玉佩,亦識出了這玉佩原是蕭放貼身帶著的。
北歌低眸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隨后雙手遞給白溫之:“還要請溫之姑娘幫個忙,待將那男子送出大周后,請替我將這枚玉佩還給侯爺。”
白溫之看著北歌遞來的玉佩,聽她口中所言,久久不敢接過,她猶豫片刻,終是問出口:“郡主…您和侯爺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北歌聞言一笑,她輕搖了搖頭:“沒有,侯爺待我仁義之至…是我不配侯爺的恩情。”她說罷,將玉佩放入白溫之手中,又對著白溫之俯身一禮:“多謝。”
次日清晨,青荷山莊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北歌從馬廄中牽出昨日向白溫之借的馬,出了山莊大門,她身上帶著臨摹的兵力部署圖,策馬沿著略有陡峭的山路一路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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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換
北歌騎馬下山, 一路朝西北方向而去。她回到將軍府的當夜,多吉曾命人給她遞消息,要她在第十日獨自前往幽北城外的荒郊, 那里有一座荒蕪的丘陵矮山。他在信條上寫, 辰時他會帶著北簫在矮山上等她, 過時不候, 若是發現她還帶了別人前來,便會立即要了北簫的命。
北歌天色方亮時便從青荷山莊出發,一路策馬不停, 趕至矮山上時將近辰時。山上空曠無人, 北歌左右環顧, 隨后翻身下馬,站在山頂的空地上等待多吉。
冬日的清早,山頭的冷風有些急勁,北歌手中緊握著兵力部署圖,她仰頭看了看天色,流逝不停的時間在心尖上劃過, 她的身子愈來愈來緊繃。
很快, 北歌聽見馬蹄聲, 從山下跑上三匹外疆黑馬, 為首的正是多吉。北歌的目光急忙落向多吉身后, 待她看見其中一匹馬背上馱著一個被黑布罩住頭的身影時,心上猛然一疼。
多吉遠遠的就瞧見北歌孤單的身影,他環視她的周圍, 略帶警惕的朝她慢慢靠近。多吉此番來與北歌交換人質只帶了兩名貼身的死士,如今他與蕭放交戰,大周邊地的各個城池都對靺鞨來人嚴格設防,他此番能踏入幽北地界,也是費了很大一番功夫。
多吉靠近北歌身前,慢慢駐馬,他坐在馬背上凝視著她:“我要的東西帶來了?”
北歌聽著多吉的問,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向后面伏在馬背上的身影,她將目光從黑色布罩上移開,冷靜開口:“我要先見到我弟弟。”
多吉聞言,唇角的弧度略冷,他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在他身后的下屬見了,抬手將黑色的布罩摘下,北簫的嘴被東西堵住,面上比北歌之前見時又多填了些淤青。
北歌看著北簫面上的傷,衣袖之下素白的小手下意識緊握,她看向多吉的目光中,不受控制的多添了幾分冷,接著她將放在衣袖中的畫卷拿出來,單手遞給多吉。
多吉看著北歌遞來的畫卷,瞇了瞇眼睛,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北歌近前,伸手拿過,他解開上面的系帶,將畫卷展開,他瞧著畫卷上所繪的內容,面色漸漸難看起來,他抬起頭,手捏著畫卷,冷眼注視著北歌:“你這是何意?莫非是在戲弄本王?”
多吉手上拿著的,并非完整的兵力部署圖,上面所繪的地圖和兵力標識斷斷續續,殘缺了一半之多。
北歌在多吉靠近的一瞬,下意識的退后一步,拉開距離,她早料到多吉看到圖紙后的反應,她忽視掉他難看的神色,保持著冷靜,開口說道:“兵力部署圖我已背下來,圖上所畫的是其中一半,我要看著我弟弟安全離開,才會將另一半畫給你。”
多吉聞言,捏著畫卷的手略抖,似是氣惱:“你這是在威脅我?你怕不怕我現在便殺了他?”
北歌聽后,依舊冷靜,聲音淡淡說道:“得王爺先前的教誨,不敢稱之威脅,不過是為了彼此想要得到的,多動些腦筋罷了。”
多吉冷笑了笑:“很好,不愧是大周曾經的郡主。只是若本王放了北簫,你畫不出圖來,該當如何?”
“我人在你手中,你還怕我畫不出來嗎?”北歌見多吉瞇眼,似乎是在糾結,繼而道:“我還想和我弟弟好好活著,我不想死,自然不會傻到冒險騙你,騙你對我有什么好處?蕭放的女人很多,不止我一個,他對我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好,可我只有一個弟弟,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本王愿你一會畫的能和你現在說的一樣好,否則…”后話雖未說出口,但多吉語氣之中威脅的意味明顯。他說罷,轉頭看向身后的下屬:“放人。”
北簫被解開了捆綁,從馬背上放了下來,嘴中的東西亦被取出來,他雙腳方落了地,便飛快的朝北歌跑去,他雙腿在空中懸的太久,沒了力氣,半路上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顧不得疼,片刻不停的從地上爬起,繼續朝北歌跑去。
北簫撲入北歌懷中,他口中嗚咽著喚:“阿姐阿姐。”
北歌看著身前的北簫,歷經過前世生死,算起來她足足有三年不曾見過北簫了。前世她被靈后處以極刑,火海之中,她最最掛念的,放心不下的便是尚未成年的弟弟。
北簫雖個子比北歌高處半頭,可到底是個尚未弱冠的少年,他緊緊抱著北歌不肯放手,一時間哭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