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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祁囑咐完,轉身就欲向外走,衣袖卻驀然被人從后拉住。
衣袖上的力度輕輕的,本不足以阻止連祁的前行,可就在衣袖受力的那一瞬,連祁腳下的步子生生頓住。
連祁站在原地,脊背略僵,他背對著北歌愣站了許久,才緩緩轉身。
北歌一手握著蒲扇,一手輕攥著連祁的衣袖,她坐在矮凳上,低垂著頭,藥爐下的火光在她發間的玉簪上跳躍著。
北歌相信自己的直覺,自她方才在亭中撞見多吉那刻,心底突生的不安便再未停止過,如今連祁突然找來,北歌更確信,應是發生了什么事。
北歌低聲開口,她似乎已預料到什么,原本悅耳的聲音略有干澀:“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連祁看著北歌,她墨黑的長發隨著她低下的頸子滑落,垂于胸前,發尾落在她手中攥握的蒲扇上,她的小臉躲在長發的陰影下,火光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閃爍。
連祁心底不忍,良久,他才語調艱難的將方才殿中所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北歌握在連祁衣袖上的小手松開,無力地垂落下來,她另一手握著的蒲扇也掉落在地上。北歌一時道不出心上的滋味,因為那不安之感,她想過此番議和或許會有波折,會有艱難,她尚替蕭放憂心,卻沒想到,這波折與艱難竟會是在她身上。
北歌沉默許久,才緩緩抬頭看向連祁,她試探的聲音略有顫抖:“侯爺…答應了嗎?”
連祁搖了搖頭,他緩了口氣:“侯爺還未答應?!?
北歌心頭一頓,還未答應…便不是不答應。
爐中發出‘咕嚕?!穆曧?,湯藥開始沸騰,有藥汁迸濺在北歌的手背上,北歌忍不住眉頭一蹙,她垂下眼眸,看著手背上被燙紅的星星點點,隱隱泛疼的卻是心上。
連祁見北歌呆坐著不動,他連忙上前將她從矮凳上拉起,隨后熄滅了爐火,藥爐中沸騰的湯汁漸漸冷靜下來。
“侯爺沒有立刻答應,說明心中還是看重你。如今議和尚在談判中,一切都沒有定數…我也會力勸侯爺,如論如何,也不能將你一個女子舍出去?!?
北歌聽到連祁的話,緩緩回神,忍不住眼底的微紅,對著連祁俯了俯身:“多謝?!北备枵f罷,嗓間酸澀,她等不急連祁開口,轉身跑了出去。
連祁看著北歌跑走的背影,卻并未急著追上,他心知北歌此刻需要冷靜。連祁拿起一旁的絹布,墊著藥爐滾燙的手柄,他將爐中的湯藥倒入瓷碗中。
連祁亦不知自己此舉可否正確,瞞著北歌,固然可以減少對她一時的傷害。可若日后蕭放真的點頭,議和達成,北歌就將會毫無準備的被舍出去。
他提早告訴她,雖會讓她擔憂思慮,但她可以早做打算,她若有心離開,看在幼時情分上,他也愿冒犯一次軍規,將她送走。
北歌跑出了小廚房,她心思混亂,低著頭一路向外跑,冬風獵獵,她忽覺得身子格外的冷。
北歌朝寢殿快步跑去,她腳下步伐有些莽撞,她急急跑到寢殿廊下,不曾留神,突然同人撞了個滿懷。
北歌撞入一個寬闊的胸膛,她好看的瓊鼻撞上對方堅硬的肩膀,鼻頭瞬間生了通紅。北歌撞得一疼,她本就酸澀的眼底,一瞬涌上了眼淚。
北歌退后兩步,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卻是愣住。
蕭放垂眸看著身前的北歌,他看見她眼中的淚,神色略暗,他抬手輕刮了刮北歌通紅的鼻尖,嗓音微?。骸皝y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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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冷卻(二)
廊下的風, 肆意穿梭。
微風裹挾著初冬的寒涼,打在肌膚上有幾分凜冽,北歌的袖口與衣擺都被風吹得作響, 她愣站在風下, 看著身前的蕭放, 他深黑的眼眸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北歌慢慢低下頭, 她緩和了好一會兒,才從方才碰撞的暈眩中回過神來。她聽見蕭放的詢問,眸色不由閃動, 她停頓片刻, 低聲開口:“妾覺得冷…就走得快些?!?
蕭放聞言, 他目光落在北歌衣著上,北地冬來,她的衣衫的確有些單薄。蕭放轉頭命身后的兵士將白寒之喚來,隨后抬手握起北歌垂在身側略有冰涼的小手,他看著她含淚的美目和通紅的鼻尖,嗓音微嘆:“撞疼了?”
北歌聞言一愣, 接著輕搖了搖頭:“…不疼?!?
蕭放握緊北歌的小手, 拉著她回了寢殿。
白寒之方陪著蕭放送走了多吉, 剛剛回房, 他身上的披風尚未脫, 便聽蕭放傳喚。白寒之隨著兵士前來寢殿,剛入殿內,便見蕭放同北歌并坐在長案前, 蕭放正一手握著北歌的小臉,另一只手指尖沾了幼菊香膏,輕輕涂抹在北歌的鼻尖上。
白寒之見了連忙低下頭。
北歌發現白寒之進來,心上不禁害羞,連忙側頭躲開。
蕭放察覺到北歌的害羞,他側眸看了一眼靜立在不遠處的白寒之,隨后放開北歌,讓她先回殿內。
北歌應聲從長案前起身,慢慢朝內殿走,她聽見身后蕭放同白寒之討論軍中冬裝之事,北歌推開內殿的門走進去,待轉身將房門關合,蕭放和白寒之的聲音被徹底隔絕在房門外。
北歌倚在門上,鼻尖上花香縈繞,蕭放指尖的溫度尚未退去,她回憶著蕭放方才種種神情動作,他像是不知多吉討要她一事,也并未詢問她可遇到什么人,可發生了什么,全然像無事發生,一字也不曾提起。
北歌思緒有些亂,若是往常,哪怕是軍中事物,蕭放也從未避諱過她,可今日召白寒之前來,卻是將她支開了。
自襄城至今月余的時光里,她陪在蕭放身邊,自認事事盡心,她不求功勞,只希望能在他心底留些情分。
這些日子,她也感受到蕭放對她較以往有所不同,她還暗暗欣喜,以為只要這般努力下去,她定能在蕭放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她現下不敢奢求蕭放愛上她,只要蕭放喜歡她,喜歡她這個人也好,喜歡她的容貌身子也罷,只要蕭放肯留下她,一直把她留在身邊,她終有一日,會努力讓他對自己動心。
北歌眼眶發脹,看今日的情形,她從前所有的設想,大概都是奢望了,她終究還是高看了自己的分量。
北歌忍著,未讓眼淚掉下來,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想辦法求得蕭放心軟。她必須要留下來,她努力了這么久,將一切都割舍掉,她不能就這樣嫁去靺鞨,她還沒找到弟弟,還沒為父親報仇。
北歌在房里獨坐了許久,她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接著房門被從外推開,蕭放走了進來。
北歌從臺鏡前起身迎上去,她看見蕭放身后跟著一個兵士,兵士手上端著炭盆,他將炭盆放下后,便俯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