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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在京中待了兩年, 已經(jīng)大致熟悉了這里的生活,真到要離開時, 她心里也有些不舍。
兩主仆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坐上早已雇好的馬車一路出城往碼頭方向趕去。
溫淑琳這會打算直接坐船回家,主要她們主仆二人都是女子,獨自走陸路坐馬車怕中途發(fā)生了什么意外。而坐船則不一樣了,船上自有船上的規(guī)矩,只要繳了錢,船員便會一路護(hù)送客人們安全抵達(dá)。再加上當(dāng)今天下太平久治,又無水匪,除非遇到大風(fēng)大浪,坐船已經(jīng)是當(dāng)下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季林鐘今日從晨起時,便覺得眉心直跳,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可又不知那不好的感覺是從何處來的,思來想去,原因只可能與嫂嫂相關(guān)。
他心里清楚三年到了,嫂嫂馬上就會恢復(fù)自由之身,見嫂嫂一直沒提,他便想著嫂嫂多少是有些在意他的,一定不會離開。
但今日心中的這股隱藏的不安,卻告訴他可能不會如他想的那般,心里的緊張無論如何也沒有法子平復(fù)下來,季林鐘還是覺得應(yīng)該回家看上一眼,以求自己心安。
這般想著,他迅速尋上司告了個假,一路趕回家,可惜還是晚了。
房里早就人去樓空,除了那孤零零的放在梳妝臺上的首飾盒,什么都不剩下。季林鐘瘋了似的打開她的衣柜,里面的衣衫少了一大半。
他頓時只覺得氣急攻心,急的眼眶都紅了,又迅速跑出房間,抓住門房的衣襟便問,“嫂嫂,什么時候走的。”
門房被他那怒紅的眼睛,嚇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說清楚溫淑琳的去向與離開的時間。
好在白柳一路回來的路上,猜到了他的心思,跑去后院將馬牽了過來。
季林鐘一上馬背便策馬狂奔,絲毫不敢懈怠,生怕晚了一秒便成了終生遺憾。
加速,加速,在加速!船不等人,若是開走,他便真的追不上了。
一路狂奔至碼頭,好幾餿商船停靠在岸邊,周圍全是上下搬運貨物的工人,與乘船的客人們,密密麻麻的人頭擠做一堆。
在一群人里尋找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季林鐘急的眼睛都有些發(fā)黑了。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jīng)上了船,也不知道她上的是那艘船,他只能從人群中開始尋找。
終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碼頭人聲鼎沸,他一路擠過去,邊擠邊喊,“嫂嫂,嫂嫂。”
直到那個背影一僵,腳步駐足在原地,兩個人只相隔了十來米,他才問道:“你不留下來。”
溫淑琳沒有回頭,心里嘆息著他終究還是追來了,“三年孝期已滿,我是時候歸家了。”
季林鐘大步邁向她去,眼睛里全是不舍,他盡量使自己放松,看上去沒有那么兇神惡煞,嘴里說的話卻充滿了掠奪。
“嫂嫂總是這般單純,以為這樣便能逃得開我?既便你回去了,也擺脫不了早就是我的人的事實!”
溫淑琳轉(zhuǎn)過頭,神色冷冷的,看著他的眼神,沒有害怕,沒有畏懼,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你到底想怎樣?”
他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心里竟然開始有些恐懼,可他還要裝作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嫂嫂不如猜猜看?”
以往他這般說了,溫淑琳定會往下接話,誰知今日她卻道:“我沒有興趣同你猜過來猜過去,要發(fā)船了。”
連一刻鐘的時間都不愿留給他,就那么急著走?
季林鐘走到她跟前,一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紅痕,整個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炙熱的眼神,發(fā)紅的眼眶逼得她不得不將頭偏開。
“為何要離開?嫂嫂明明就對我動了心,即使嘴上不肯承認(rèn),但身。體做不得假。”
明明是契合的兩人,為何要分開?
他一路追來的路上,開始想的是定要將她抓回去,狠狠打一頓屁。股,在將她折騰三天三夜,好叫她知道,不能輕易說離開。
過后他又想著是不是他對嫂嫂還不夠好,所以她生了離開的心思,放棄了要收拾她的心思,心里想著只要她愿跟他回去,以后家中都由她說了算。
直到看到她那冷漠的模樣,他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愿意留下,讓他做什么都可以。
溫淑琳默了默,過了許久,才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卻說不出的滲人。
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話,終于忍不住說出口,“季林鐘……上一世……的事……我都記得。”
溫淑琳的聲音小聲的幾乎快要淹沒在涌動的人群中,季林鐘卻是聽到了。
她記得,她都記得,她竟然都記得,記得自己是怎樣用惡毒的言語羞辱她,是怎樣害她被溫家逐出族譜,是怎樣將她沉塘溺死的!
只是一瞬間,他臉上血色盡失,抓住她手腕的手瞬間失去了力氣。無數(shù)的念頭在他內(nèi)心瘋長,恐懼、害怕、愧疚……最終全都化為兩個字,“失去”,他要失去她了。
溫淑琳收回被他抓住的手,掩藏進(jìn)袖子里,她怕被人發(fā)現(xiàn)她的害怕與顫抖,咬著牙道:“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你怎么好意思還讓我留下?你欠我的,我不欠你的,該離開的終究會離開。
季林鐘早已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以為上一世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曉,以為只要他不說,就可以掩蓋住所有的秘密,與她永遠(yuǎn)在一起,卻不知道眼前的人,一開始便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與他演戲罷了。
難怪她初見他時,他眼里全是莫名的害怕,難怪她一開始對自己是那種態(tài)度。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卻裝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樣子,在她面前,他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他原還以為是第一次見面是他掐了她脖子才……
他心里甚至開始懷疑,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讓他不顧一切的愛上她,最終在狠心離開,將他一顆心活生生的給剜了出來,讓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還叫他他體驗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知道這話說出口后,會有什么后果,也許兩人從此天涯相隔不復(fù)往來,可若是不說,這樣隱瞞著相處下去,也不是她要的結(jié)果。
溫淑琳最后看了他一眼,帶著柳眉往船上走去。
季林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最終消失早船上,他內(nèi)心里明明掙扎著,叫喊著,“不要走,留下來,”可他現(xiàn)下卻一步都挪不動,只能僵立在原地。
就算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會留下的,你怎么還能奢望她愛你?為著上一世的事,她心中不恨你都是好的了。
直到船駛出了碼頭,身邊人來人往的不知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多少人,季林鐘任然在原地站著。
枉他自以為占了重生的優(yōu)勢,便可占盡一切先機,卻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開了如此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