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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高中狀元打馬游街那日說起。
那日打馬游街,蘇永文一人騎馬行在前,自然吸引了大部門駐足人群的注意,其中便有那禮部尚書的嫡孫女,李如是。
李如是今年及笄,正巧是到了說親的年齡,家中本也在張羅著。那日圍觀了打馬游街,心中對那高高在上的狀元郎起了意,便回家與家中爺爺禮部尚書說道了一番。
禮部尚書自來疼愛孫女,平日里要什么給什么,一聽是瞧上了新科狀元,只覺孫女十分有眼光。
他本就是這次科舉的主考官之一,會試殿試,考生們的卷子都是他親自呈去給圣上,蘇永文此人他一直十分看好,圣上召見時他也在場,觀這人進退有度,對答如流,更是心中歡喜。
李如是一與他說道,他便也心中起意,尋了老妻,辦了個小宴,請了京中好幾位新登第士子來家中做客,其中便有蘇永文一家。
期間禮部尚書家的老太太便有問到那蘇母,家中可有婚約,蘇母不喜溫淑琳,再加上瞧著這李家像是有結親的意思,自然矢口否認,于是隔日禮部尚書便進宮求了圣上賜婚。
女方主動請賜婚約不是沒有,李家上面三代為官,李尚書更是自來勤勉,圣上一直記在心頭,又想著新科狀元賜婚乃是一件美談,見李家都已經打探過蘇家的情況了,便直接應下。
季林鐘說道:“李家小宴,我也是去了的,李尚書曾在宴席上問過蘇兄家中有無婚約,蘇兄答的是沒有。”
只是他還刻意漏了后半句未說,蘇永文的確回答的是暫無婚約,可他還向李尚書表明了暫時還不想成婚,因此也引的李尚書不喜。
季林鐘當時心知這樣下去,那婚事指不定的告吹,立刻隨機應變打著幫腔的意思,引導眾人誤以為蘇永文的意思是現在沒有心儀之人,所以才不想成婚,要成婚必定上要心中歡喜。
如此,李尚書聽他說完,只道蘇永文不畏強權,不攀富貴,心中更是滿意。
蘇永文滿心以為季兄是怕他得罪了李尚書,才幫腔打和,便也沒否認,誰知會引出一樁賜婚,他若早知如此,再是惹李尚書不喜,他也不會默認季林鐘的話。
溫淑琳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過他,直到他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完,人依然做那處一動不動,安靜的有些可怕。
正巧這時,外頭傳來柳眉的聲音,人未到,聲先至。
“夫人,蘇公子又送信來了。”柳眉慌慌張張的闖進書房,才發現季林鐘竟然也在,嚇了好大一跳,趕緊將拿信的手藏到身后,有些后怕的看著他,“二……二爺。”
季林鐘心中一緊,怕是蘇永文寫了什么,會讓嫂嫂改變心意,看向她,低聲說道:“信拿過來。”
柳眉裝傻,“什么……什么信……”
冷眸掃向她,只輕輕一個“嗯?”字,便嚇得柳眉渾身僵在原地,季林鐘只好親自過去將信奪了過來,拆開一看。
看完后心中的警惕放了下來,卻是冷笑一聲,嘲諷道:“呵,竟然想享齊人之福,他倒是想的美……”
一直未動的溫淑琳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你說什么?”
季林鐘將信遞給她,溫淑琳接過,越看越是心驚,臉色逐漸蒼白,手不自主的顫抖起來,到了最后竟然連薄薄的信紙都拿不住,任它飄落在地。
第五十一章
接到圣旨后的蘇永文兩眼一抹黑, 完全沒有外人想象中的興奮。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錯,為何圣上不聲不響的就下了圣旨賜婚。
想來想去,唯有前些日子尚書府的小宴。原以為, 尚書大人是喜歡讀書人才辦了那個小宴, 現在回想來, 當時尚書大人問得那些話完全是為了擇婿啊!
等到宣旨的黃門侍郎一走, 蘇永文臉色一片蒼白,只覺得手中的圣旨重如千金, 他轉身看向被大嫂扶起的母親,只見蘇母一臉欣喜,沒有半分驚訝,心里沉了好幾分。
“娘,那日尚書府小宴, 你……”
蘇永文話說到一半卻是再也說不出口了,如今就算知曉了真相又能如何, 圣旨以下,再無回轉的余地。他再是喜歡溫姑娘,可也不能冒著牽連家人的危險去抗旨。
蘇母體會不到他的心情,只覺今日是天上掉餡餅了, 心里喜不自勝, “怎的,留青這是要為了一個外頭的狐貍精來質問為娘?”
那日小宴,尚書府老太太對她格外親熱,蘇母便知機會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尚書府竟有能力求得圣上賜婚, 這對她們蘇家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兒子……沒有這個意思……”
蘇永文只覺得心里堵得慌,如今要怎么辦才好?既不能去抗旨, 又不想對不起她,心就像缺了一坨似的,疼的厲害,他喃喃自語“……我心中歡喜的是溫姑娘,我也承諾過……”
蘇大嫂打斷他,“小叔慎言,如今圣旨以下,有些話萬不可再胡說。”隨即望了望外面,直接將門房關好。
比起尚書府的嫡孫小姐,蘇大嫂更希望溫氏進門。
高門大戶并非人人想象中的那般好,那李小姐家中三代為官,出身高貴,嫁過來縱然她們身為長輩只怕也要將她供起來,只可惜婆婆不懂這個道理,一心想要攀附權貴。
那日尚書府老太太對婆婆格外親熱,婆婆又趁機巴結,蘇家大嫂便早有預感,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般快,來的這般措手不及。
蘇永文沒想到事先支持他的嫂嫂,竟也會在圣旨之后也轉了態度,心中更是難受,“嫂嫂,我……”
蘇大嫂怎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如實說道:“小叔,不是嫂子不幫你,這圣旨之下,嫂嫂也無能為力。”
蘇永文垂首不在言語,握著圣旨的手不斷收緊,手上青筋直冒,整個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像是壓抑到了極致。
蘇母不喜歡溫淑琳不過是因為溫淑琳一個寡婦不堪為正室,倒也沒有別的原因,見兒子難得被逼成這般,心下不忍,便出了個主意。
“你若真喜歡那溫氏,等她孝期過后不妨納入家中當個妾室,也算不辜負你們之間的約定。”
蘇母敢說出這種話,純粹是苦怕了,窮怕了,以為人人都與她一般,抓著機會便往高處爬。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以他兒子狀元出生,又取了高門大戶的嫡小姐為妻,納一個寡婦為妾已是抬舉。溫氏怎么著也不可能不同意,只是她也不想想,就算溫淑琳妥協了,那高門大戶家的嫡小姐又豈會同意?
蘇永文一聽為妾室,雙眉緊皺,心里不愿。溫淑琳在他心中原就是仙女一樣的存在,如何能以妾室之位來委屈她?況且他一直向往的是,如家中父在世時親那般一生只娶一人,如今……哎……
蘇母見他半天不說話,又以退為進,“你若不愿妥協,明日便上書退掉這親事。”
蘇永文臉上一陣錯愕,來不及歡喜,蘇母又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說:“大不了讓圣上治你個抗旨不遵的罪名,運氣好,只將你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功名給革去,貶為平民。運氣不好,咱們就全家都跟著你去流放。”
自古以來,抗旨不遵本就是大罪,這全然是在挑戰帝王的權威,蘇母說的并不夸張,蘇永文也不會不懂。正是因為懂得,他心中已經才有了取舍,有些人注定只能辜負。
蘇永文在寫那封信時,心里是抱著僥幸的。僥幸溫姑娘能理解他的難處,僥幸溫姑娘能妥協。
他想方設法絞盡腦汁的說出自己能夠為她爭取到的,雖是為妾,也是良妾,與那尋常可以買賣的完全不同。面上他會以李如是為正,可私下他定會以溫姑娘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