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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立刻命起行,直奔魏宮而去。
魏宮椒房殿,倒真是一派喜樂融融的情景。
咿咿呀呀還不怎么會說話的小皇帝當然也不會知道他的母親今天就要急著給他定下未來的皇后。
陽光從玻璃窗灑進來,再加上這個活潑的小兒,皇后高遠君忽然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從前她把心思都放在夫君元善見身上,現在才知道他對她究竟還是存了戒備心的。
高遠君看著玩得開心咯咯笑著的兒子,心里很滿足。不知道為什么,小皇帝今天特別高興。她的夫君雖然退居太上皇帝之位,至少讓他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都絕了,能平安渡此一生,彼此同在宮中,這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皇帝現在年紀小,每次朝儀都要她的母親抱著受禮。高遠君高坐在太極殿上的時候見到朝臣匍匐跪拜,心里也有說不出來的絕妙滋味。
她心里暗想著等一會兒她的長嫂兼小姑、齊王妃、大長公主元仲華來的時候她要怎么把小皇帝和郡主的婚事定下來。
高遠君很期望能做成婚事。掂量許久,思前想后,覺得還是大兄高澄更可依持。二兄高洋之心思狠絕無人能出其右。
她就不信二兄奪了權大兄真會如此輕易退讓。至于宮中風傳說齊王想做天柱大將軍,高遠君自己都覺得是無稽之談。
小虎進了椒房殿覺得暖意襲人。她從前從來不知道原來秋天的陽光可以讓這高大陰冷的殿閣中變得這么舒服。外面陽光看著雖好,究竟還是時節所至,讓人覺得寒意涌上來。她從仁壽殿回來走這一回,身上已經是寒透了。
小虎看到皇后坐在大床上,正好奴婢們小皇帝引開玩,皇后身邊沒人。她走過來,挨近了皇后回道,“太上皇帝想先見見大長公主。”
高遠君詫異地回過頭來看著小虎。她不明白元善見為什么會想先見元仲華。雖然是兄妹,但是那天在太原公府第里發生的事早就把兄妹之間見面的余地都用盡了。她很怕元善見反弄巧成拙,給兒女聯姻的事添麻煩。
小虎解釋道,“主上說他也想明白了,還是齊王更勝于太原公。如今看樣子齊王妃并不太想把小郡主定給皇帝,說不定就是因為那天的事。主上說他親來解說,只要齊王妃肯見諒,他情愿以圣躬之尊賠禮。”
小虎用的全是舊稱。
高遠君心里真是感慨萬千,覺得元善見這一次心里總算是想明白了。而且她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她心里已經是情愿了。
高遠君不由得頻頻點頭。
小虎看皇后心里像是應允了,她松了口氣。剛才在仁壽殿,太上皇帝身邊的中常侍林興仁是跪地相求。林興仁直對她頗為照顧,她也實在拒絕不了。
高遠君和小虎兩個人喁喁絮語了一番,小虎便出了椒房殿去迎接齊王妃、大長公主元仲華和齊王的世子、齊王府四郎君以及小郡主。然后她要再將齊王妃引到仁壽殿去見太上皇帝。小虎要一直隨侍齊王妃,準備著若是有什么不妥之處再隨時回來稟報皇后。
小虎走了,高遠君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命婦們還都在苑中昭臺殿等候。只等齊王妃元仲華在仁壽殿見過太上皇帝元善見,心甘情愿地點頭首肯,這事便一好百好。
高遠君想,這事聽夫君太上皇帝元善見說過,她的兄長齊王高澄并未有異議,應該是同意的。想必齊王妃元仲華也不能公然拂逆。
這時聽外面有聲音,還以為是齊王妃從仁壽殿回來了,覺得好快。卻突然見殿門大開,奔入幾個宮婢,個個面色慌張。不及到近前便大呼道,“殿下,高王來了。”
高遠君已經是格外敏感,隨之變起身,喝問道,“齊王妃可來了?”
宮婢們紛紛搖頭說不知。
再不及多問,殿門已經全都是人。
鄴城城門外,遠遠便看到煙塵滾滾,大隊的人馬席卷而來。守在城門口的將軍努力張望,不知道來的是什么人。
高澄一馬當先地沖到城門口,并不下馬,用鞭子指了指城門,只吩咐了三個字,“開城門。”
那將軍看到馬上的人身著白袍,頭戴逍遙巾,一時疑惑了。又見他身后來大隊人馬都停在他身后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便喝問道,“汝何人也?”
高澄身后的劉桃枝忍無忍帶馬上來,一鞭子便抽過來,怒喝道,“齊王入城有要事,還不快開城門!”他心急如焚,以為這必是高洋設置的障礙,看樣子高洋已經先把鄴城掌控在手了。
如果鄴城和魏宮都落在高洋手中,那么高澄便岌岌可危。劉桃枝生平之愿便是忠武公高敖曹報仇,如果不能保住高澄,還談何報仇?
沒想到那將軍促不及防挨了一鞭子反倒大大松了口氣似地,如釋重負般跪拜,極爽快道,“末將奉孫太保之命在此守城門。孫太保有命,若是齊王來了,立刻開城門放行。末將及所屬部從全聽憑齊王調遣。”說罷便吩咐立刻打開城門。
劉桃枝也頓時驚訝了。
高澄眼看著城門打開,他并沒有驚訝變色,平淡吩咐道,“宮中宴飲,孫太保不過是謹慎而已,不許驚憂城中庶民。本王亦不需許多人。只是關閉城門,嚴防出入也是對的。”
齊王的意思那將軍是聽明白了。聽說不過是宮中宴飲,也不那么緊張了。他非常聰明地在齊王的人馬進門后又關閉了城門,遵照吩咐“嚴防出入”。
高澄的吩咐已經有些遲了。鄴城已經是亂作一團。不是天降災禍就是有人作亂,總之是庶民不得安生。鄴城是高澄從少年時開始輔政,用心經營起來的都城。他從未曾想到過鄴城也有這樣現出敗象的一天。這讓他格外不能容忍。
高澄遣人去找孫騰來。鄴城亂象不定,他如骨鯁在喉一般不能安心。
幾乎是馳馬飛至齊王府。大門緊閉,門外冷清,未見什么異常,就是氣氛格外異常。
高澄飛身下馬大步上前。劉桃枝竟沒追得上來。高澄不及叫門,一腳踹去,大門應聲而開。他這時心里墜得厲害,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受了驚迎出來的仆役本來是又驚又怒,但見是郎主回來又意外又驚喜。可不等上來行禮,已經被急步入內的高澄一把拎住了問道,“王妃呢?”
仆役向內指了指。他只是府門口供驅使的雜役,并不知道內宅的事。并且他之前不當值,也沒有看到王妃元仲華已經出府入宮去了。
高澄卻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他見仆役往內指便一顆心落了地往府內深處走去。直趨內宅,迫不急待。
一直到后宅,忽見月光的奴婢鸚鵡迎面走來正不知要去哪里。
鸚鵡看到郎主居然回來了,急急切切奔此而來的樣子,便以為他是要去找公主,忙迎上來施禮回說公主入宮去了。是太上皇后頻頻相邀,而且今日多有命婦入宮。不只是太上皇后,連高王府中王妃也曾命人來相問,問公主今日是否入宮。
說到高王妃高澄不能不想到高洋。因為李氏和月光素無往來,為何要問她是否入宮?不知道高洋又是什么主意。
驀然想起鄭大車慘死,高澄心里頓時一激靈。他匆匆回府來難道是中了聲東擊西之計?高洋難道是要用月光來要挾他?他心中之惶惶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因由。也不及細想,又立刻返身向外而去。
那仆役指王妃在內宅,想必是一時無恙。想起長社城外月光不顧己身沖入城中,他絕不能負了她。他雖未娶她為婦,也不能再讓她像鄭大車樣為了他生出意外。
魏宮,就是龍潭虎穴,他今日也必然要去。
等到再馳馬在鄴城街頭時安靜了許多。剛才的亂象乍然消弭。這種安靜里醞釀著一種不安定。
終于到了闕門,遙望闕內重重宮禁,他其實并不覺是龍潭虎穴,他也是布局很久了,不相信真的會出什么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