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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用力將侯和甩了出去。
被綁得一點不得自由的侯和跌在地上,順著河岸的斜坡向下滾去。侯和在滾下的過程中用盡力氣、使盡辦法地掙扎,希望阻止這種下落的趨勢。
被亂麻塞住的口中發出了更多、更大的聲音。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也沒有人關系他想說什么。
幸好高澄甩出他的力道是有限的,最終越來越小,當力道完全消散的時候,滾落的侯和終于停下來,他半個身子已經入了水,他奮力將頭抬起來,不讓自己的頭沉在水里。否則他將窒息而死。
陳元康走過來,他已經左手扶著腰間的劍鞘,右手握緊了劍柄。陳元康雙目滿是怒火盯著侯和,一步一步走過來。
“長猷兄,讓這個癡人自己來說。”高澄也走過來。他已經從侯和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要讓這對父子自己自相矛盾。
陳元康回頭看了一眼高澄,他立刻讀懂了高澄的心思。
陳元康不會自己去碰侯和,命士卒把侯和口中的亂麻掏出來。
侯和顧不上把自己口中的碎屑吐出來就大口喘氣。喘得太急引起了劇烈咳嗽。好不容易止住,迫不急待地大呼一聲“高王!”他亂發覆面,遮擋視線,幾乎看不到高澄在哪兒。
一雙翹頭烏皮靴移動到他面前停下來。
“癡奴。”這聲音竟然十分低沉溫和。
“高王!高王饒命!”侯和心機靈動地大喊起來。他這個時候已認定只有高澄才是那個能掌握他生死的人。他自然不遺余力地要巴結高澄。
侯和被士卒從地上又拎起來。他的亂發也被人揪起來,好讓他清楚地看到高澄。
“癡奴,你這人其實并不糊涂,都到了此時,有什么要說的話盡管說,或許我可以留你性命。”高澄極溫和地勸解道。
河對岸的侯景其實距離不遠,他雖不能完全聽清楚高澄的話,但是也明白了高澄的意圖。這時候再講什么都多余。
侯景向自己身后的幾個髡發黑衣的羯人隨從暗做個手勢。那其中兩人便持弩上前,盯著對面,在河岸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
“高王,當日在孟津,王中了西賊趙貴的箭,入河陰城之前命我去尋找大都督高敖曹。皆是我自己畏死,并未去尋找,所以在外面游蕩之后返回河陰。后來大都督深入敵軍之中,中了西賊幾路伏擊而敗回,正是侯景令我不許打開河陰城門!”侯和說著返身指向河對岸。
侯和的話印證了高敖曹之死確是侯景陰陷所為。侯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話,當日之事終于大白于天下。兩個羯人隨從聽不到主子的命令,畢竟侯和是大公子,未敢輕易下手,回頭望著侯景。只等侯景的手稍稍一動便要射出弩箭。
侯景這時盯著對岸未敢置信似的,心里已經是空白一片。
河對岸,高澄示意士卒放開侯和。
侯和滿面麻屑,頭發因剛浸入河水里也是半濕半干。他一雙眼睛期盼地望著高澄,不看對岸的侯景一眼。他這時唯一的希圖就是能求得活命。
陳元康深怕高澄真的放了侯和,緊跟上來,手死死握著劍柄不放。
稍遠些的崔季舒心里卻冷冷地打了個寒顫。每次看到高澄這副樣子就一定會有大事。
侯景總覺得他身后的這些將跟著他降梁的魏軍開始竊竊私語。然后他猛然回頭時卻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
他心里不得不下了決心。
高澄逼近侯和,再次耐著性子強作溫和地問道,“癡奴,我待爾究竟如何?”
“高王待我如生身父母。”侯和恬不知恥又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眼里早沒了侯景這個生父。
對暗的侯景微微嘆息一聲,終于做出了手勢。
兩個羯人隨從開始描準。一個是瞄向高澄,一個是瞄向侯和。
“既然如此,便不許與我妄語。你真的不曾去尋找過大都督傳我之命嗎?”高澄的綠眸子像是要著火了一樣。
“高王,當日之罪癡奴愿為高王當牛作馬以抵之,高王……”侯和求生的欲望異常強烈。
然后他話并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聽到他承認,高澄忽然飛起一腳就踹向了侯和。他這一腳醞釀已久,他從來沒有打算放過侯和,因此使足了力氣。
就在這同時,高澄身后的陳元康拔出劍來,他幾步上前就將劍劈向侯和。
河對岸的兩支弩箭也一前一后地忽嘯而來。
慕容紹宗大喝一聲,“侯景逆賊,竟然公然作亂,爾真乃大魏叛臣,人人可得而誅之!”說罷便揮劍向前,是要渡河決戰的意思。
渡河的小舟早就準備好了,就藏在岸上。慕容紹宗就等此時過河生擒侯景。
那支弩箭并沒有射中高澄。一是因為高澄移動,二是因內陳元康突然擋在了高澄前面。
弩箭擦著陳元康的肩臂飛過去,最后式微而墮。
侯和挨了重重一腳,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控制,他的身子幾乎飛了出去。但他也恰好躲過了生身之父命人射向他的那支弩箭。
弩箭射落在河邊的荒草亂石叢中。
侯和的身子飛出之后最終隨入了穎河。重重一聲巨響,又激起了數不盡的水花。落水后侯和只稍微在河面上起伏掙扎了一瞬就沒入河中不見了。
沒有人再會去管這個曾經的郡公公子、武衛將軍的死活。
侯景心里驟然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