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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孌其實有話噎在了喉中,只能和郎主辭別。她下意識瞟了一眼馬車,車內安靜無聲,想必長公主也不知道郎主就站在這兒。她還要不要把元仲華這幾日身體極度反常的事告訴郎主呢?想想還是算了。
太陽升高,時辰一點一點過去。天慢慢完全地睛了。當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長公主元仲華的馬車已經到了魏宮的闕門外。元仲華從車上下來,抬頭便看到晴朗沒有一絲云彩的湛藍天空。
清晨的那一點寒冷已經散去了。現在明媚陽光之中是一個清新而冷熱適宜的時候。元仲華并不知道剛才高澄一直跟著她,她心里倒很平靜。
有時候也覺得奇怪,她并不是一個會愿意勉強自己的人,但是現在卻能這么平淡地接受別人為她安排的這種她向來不喜歡的宮宴。
然而入宮就覺得氣氛不對。有一種緊張氣氛籠罩著。一直等到了椒房殿外就更不對了。許多的內外命婦候在椒房殿外,紛紛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議論什么。
命婦們看到高王妃,靜了靜,又一起看著元仲華。元仲華不明就里地向著半掩著的大門走去。跟在她身后的阿孌仔細一看,好在沒有什么讓人頭痛的人。
恰好大門洞開,居然是皇后的心腹侍女小虎從里面出來。她顧不上看那些命婦們,目光只在她們身上掃過,又四處搜尋。當看到元仲華的時候,小虎立刻喜笑顏開,完全不是剛才一副漠然無表情的樣子。
急趨上前,喚了一聲“高王妃”已經拜倒下來。然后引著元仲華往里面走。等到元仲華進了門,大門便緊閉了。
原來,本是早就定好了的宮宴臨時因為皇后高遠君的原因取消了。皇后已經開始腹痛,讓太醫令來診過脈,居然就要生產了。
這日子比原先算好的日子稍有提前。
元仲華想想皇后自己都要生產了,還能費心為她安排宮宴,這時也不忍心馬上就走。
而據小虎說,皇后在痛的時候自己想起來長公主已入宮,吩咐將高王妃接到椒房殿來,千萬不可怠慢了。說她想和高王妃說說話。
元仲華雖然和高遠君小時候一起長大,但又實在是沒有什么太深的情義,她也想不出來高遠君究竟要和她說什么。但既然皇后有此吩咐,只得跟著小虎進來。
小虎一路上又告訴高王妃:太原公夫人比她來得還早。正好趕上皇后突然腹痛,又是傳太醫令,場面混亂。太原公夫人自己也有孕在身,雖還不到生產的時候,但跟著著急,自己都差點倒下去起不來。此刻已經去偏殿休息了。
還沒等到進殿門,殿門突然大開,里面有宮婢急急奔出,四處尋找在外面值守的太醫令。太醫令的速度飛快。過不了一刻卻出來的,說是皇后即刻便要生產了。這一句話就讓椒房殿徹底大亂。
各色人等進進出出,連元仲華身邊的小虎也顧不上了,拔腿便往殿內而去。她是皇后的心腹,這個關鍵時刻自然著急。
元仲華進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好在天氣好,索性就在庭院中等候一刻看看情形再說。
早有人去加在稟在仁壽殿的皇帝元善見。
最終與郁久閭氏同車入宮的大丞相、渤海王高澄這時也在仁壽殿內。
聽這稟報兩個人心里各自滋味不同,但都格外關注。這時椒房殿外的那些命婦們沒有旨意誰也不敢走。而這其中就有早早趕來的李昌儀和后來才到的郁久閭氏。
月光當然是沒耐心管這種事,何況也與她無關。但是她也不能說走就走。
李昌儀雖然不愿以妾室的身份混跡于這些自命身份不凡的命婦叢中,但是她又不能離開。
太陽越升越高,過了不知道多久,這時天氣已經有點悶熱起來。這種小陽春的天氣有時候真堪比夏日酷暑。
別人還好,元仲華有點支持不住了。
阿孌看王妃面色霎白,隱隱難忍的樣子便扶她去一邊的偏殿內休息。想起王妃不舒服也有些日子了,現成的太醫令在這兒,這時候太醫令都不能進皇后的寢殿,不如先請一個來給王妃看看。平時在府里王妃自己也于己無心,并且不愿意請太醫令來診視。
過了好久,還是小虎從椒房殿里出來,命人再去送消息給皇帝,皇后竟然意外順利地生了一位小皇子。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不用說,這位新生的小皇子必定一生下來就是大魏的太子。他身上共同有元氏和高氏的血,是皇后唯一的嫡出兒子。他身后有強大的高氏母舅作為后盾。他的未來是毋庸置疑的。
仁壽殿中,皇帝和權臣并坐。
元善見心急如焚,表面卻一點看不出來。他這時急于知道皇后那邊的消息。而其實他心里是有抗拒的。他并不知道結果是他不希望的那樣。
椒房殿來稟報的宮人還在路上。
同樣在等消息的高澄倒比他心里鎮定許多。其實對于他來說,皇后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并不是那么要緊的事,唯一重要的是皇后本身的地位。
元善見心不在焉捧茶在手,飲了又覺得索然寡味。有點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高王什么時候去豫州?”
與他對坐的高澄瞟他一眼反問道,“臣并未說過要去豫州,陛下怎么知道的?難道陛下在臣身邊布了眼線?或者是陛下自己心里盼著不要時時見到臣?”
元善見聽他這話心里一驚。他這時候頭昏腦脹,又怕再說多了又脫口漏出什么來。勉強笑道,“孤倒是想****見到高王,高王肯天天入宮來見孤嗎?”
高澄忽然展顏一笑。
元善見卻心虛了。
“我倒要勸陛下。”高澄的綠眸子看著元善見不移開,“那一日在太極殿話未說明白,臣還是勸陛下親賢臣、遠小人。”
元善見想起那天的場面,事后他又問了華山王元大器的死狀,他極不想再提。偏高澄還要提。總覺得高澄是含沙射影,有意說給他聽的。他心里極為不滿。好在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然讓宮監們看到高澄如此對他耳提面命,他還有什么面子?
“高王自認為是賢臣,說誰是小人?”元善見穩定住心神問道。
“陛下身邊的小人,臣自然會一一清君側。死了的華山王元大器就是一個。還有那個濟北王元徽,陛下身邊的那個閹豎,哪一件事不是有他們在后面攛掇?難道陛下還舍不得他們?”高澄口無遮攔地道。說完便自顧飲茶。
元善見沒想到高澄說的這么直接。難道真要象處置元大器那樣處置元徽和林興仁?那他身邊哪里還有一個能共謀之人?
他突然又想起來那天高澄還說過:如果他真不愿做這個皇帝,等太子生下來讓位于太子好了。難道他竟真是這么想?他要他夠聽話,要他做傀儡,如今連他身邊的人也容不下了。
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把元善見驚得一顫。
高澄也放下手里的茶盞轉頭去看。
中常侍林興仁面上陰云密布地走進來。
后面是椒房殿的小虎,滿面笑容,喜得合不攏口。
“恭喜陛下,恭喜高王,皇后殿下已經平安生下太子。”小虎口齒伶俐地回稟道。
高澄心中暢快地站起身來。
元善見卻在慌亂之中將大袖拂到了面前幾案上的茶盞。那只青釉盞掉落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雖然沒有打碎,卻滾出好遠去了。
他已是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