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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的笑容有點僵,怔了一怔道,“大兄不在府里,嫂子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他話說的甚是誠懇。似乎為了表白他已是長成的大人,有這個能力,忽然從衣襟下擺一撈,撈起一個油碧沉郁的玉佩遞上來笑道,“昨天入宮謁見皇后殿下,皇后拉著我說了好久的話,還特意賞了這個。”
這在高洋來說確實是值得炫耀的事。他從小就是兄長高澄的跟班,高澄富于才華而又貌美,從來就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高洋從來就不顯眼,更何況原來還是年紀幼小。
雖同是一母所生,高常君和高澄姿容傾國傾城,而雙生的高洋和高遠君則泯然路人矣。高常君不論入宮前還是主持大魏后宮之后,一直都和弟弟高澄相親密,很少顧及高洋這位幼弟。如今竟也會拉著高洋說了半天的話倒還真是稀罕事。
元仲華卻并沒有將那玉佩接來,只看了一眼,是一個伏虎羅漢青玉玉佩。但她也感受到了高洋的一片赤誠之心。只不過并不假以辭色,只微微笑了笑,還是淡淡道,“二公子有心了。”
高洋訕訕地放下玉佩,有些傷感道,“殿下人大心大,看不上我這家奴了。”說罷轉身便走。
阿孌心里方松口氣。
不知怎么,元仲華卻被這話激得心里一痛,想起高洋去晉陽之前的事來,脫口便喚道,“二弟……”
高洋聞這喚聲立即止步回頭,轉身笑道,“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元仲華也微笑點點頭。
婁妃未必知道她門口發(fā)生的事,她的心思大部分都在她的兒子世子高澄和丈夫大丞相高歡身上。
其實細算起來,大丞相高歡出府的時間尚還在凌晨天未大亮時。
大魏的宮廷從黑暗的沉睡中漸漸蘇醒。早起的人能聞得到清晨特有的味道。從漆黑一片到晨光初露時能看清楚宮殿投下的巨大陰影,內(nèi)監(jiān)仆役們在魏宮中井然有序開始各司其職。大魏的天下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這一天注定了會是不平凡的一天。不只是侍宦宮人,一些重要的人,一些重要的事,從這個凌晨已經(jīng)出現(xiàn),已經(jīng)開始。
大丞相高歡一入闕門便昂然穿閣過殿去找皇帝元修。宮中人見了大丞相如同皇帝親臨,無人不懼他威儀。可是高歡剛過太極殿便看到一個年長內(nèi)侍從太極殿后繞出來,急匆匆趕到近前依禮拜見。
高歡駐足抬了抬手。
這內(nèi)監(jiān)是他安排在皇帝元修身邊的人,甚是知道分寸。此時匆匆而來,必是有重要的事。
“大丞相,”內(nèi)監(jiān)起身走上兩步低語道,“衛(wèi)將軍于謹剛到洛陽就被左昭儀元明月召入宮中。”
此事大不尋常,高歡也一反常態(tài)脫口道,“老夫在晉陽日久,竟然不知宮中又出了一個胡太后?”高歡心中甚是不快,他對元明月的重重惡感從高澄說起,從皇后高常君說起,從皇帝元修說起,已是累加起來不可更改的。既便會做戲如高歡,此時也忍不住恨恨道,“她是要公然干涉朝政嗎?怕是還沒有這個資格。”
內(nèi)監(jiān)回道,“左昭儀說是不放心兄長南陽王,特意命于謹進宮回話。”
若是說不放心兄長,想問南陽王元寶炬的消息便不必找于謹。武衛(wèi)將軍元毗,南陽王嫡妃乙弗氏,哪個不能問。若說非要問于謹便顯得牽強。這顯然是皇帝元修急于見于謹。可是皇帝元修若要想見于謹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不必私下相見。于謹從長安調任入都,自然是要晉見天子的,何必一到洛陽便急不可耐地私下召見呢?
高歡心里已經(jīng)對此事十分地質疑,但是沒再說下去,只問了一句,“皇后可知道此事?”
內(nèi)監(jiān)回道,“還未去稟報皇后。”他想了想又小心道,“皇后也許已知道此事。”他深知此時的皇后已在大魏內(nèi)宮手眼通天。
高歡點了點頭道,“既是左昭儀不放心南陽王,想必皇帝對南陽王也甚是掛心,老夫此時不便打擾,就此回府,不必對主上說我來過。”說罷他看了那內(nèi)監(jiān)一眼。余下的事不必吩咐,他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送大丞相。”內(nèi)監(jiān)執(zhí)禮,看著高歡轉身而去的背影。
于謹是第一次到洛陽,更是第一次入宮禁。竟讓他沒想到的是剛到洛陽滿身征塵便被召入宮中,而且是受召于皇帝的內(nèi)闈宮妃左昭儀元明月。此位貴人他雖未見過,卻早已聞名。且不說她與南陽王元寶炬的關系,單是敢于和大丞相高歡的長女、皇后高常君相抗就足以讓人不敢輕視。皇帝為了她而落一個內(nèi)闈不修的污名也在所不惜,此時又公然干涉政務,于謹也很好奇這位左昭儀究竟是何等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