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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元寶炬正要送于謹和元毗上船,卻見元毗滿面疑問地看著元寶炬身后,長安城方向道,“趙貴將軍怎么來了?”
元寶炬和于謹立刻翹首遠眺,果然見都督趙貴率幾騎正向這邊而來。不用問便知,一定是宇文泰遣來的。這下連元寶炬的心也提起來了。唯有于謹面上不動聲色。
趙貴馳近,下馬笑道:“還好衛將軍和元毗將軍還未上船。”他先向元寶炬一禮,又笑道:“殿下久候了。驃騎將軍今日一大早聽說高侍中和濮陽郡公侯豫州一同到了長安。世子一到長安就病得不輕,便住在朝云驛。”說著他無意一般看了于謹一眼,又接著道,“宇文使君聞訊怕世子有閃失,天還未亮便去了朝云驛拜見世子。此時趕不過來,特意命我來稟告大行臺。”
“世子一來就病了?可真是巧。驃騎將軍好巴結啊。聽說在洛陽時,驃騎將軍呼大丞相為‘王叔’,呼世子為‘弟’。又是天子親眷,日后氣焰還了得?”元毗又是搶先答言,顯然心中不滿。
元寶炬看了一眼于謹。于謹還是一派深沉,看不出來心里想什么。宇文泰一大早就去拜見了高澄,此時又不出現,于謹心里所慮便是其中有故事。但是剛才趙貴無意中看他一眼,似乎又是給他安心的意思。于謹此時也似無意一般抬頭看了趙貴一眼。趙貴面上微笑,也看著他,看起來極是安定。于謹知道趙貴是性情中人,大丈夫舉千斤之鼎,從不藏污納詬,于是暗自悔自己想多了,只是他從不多語言。
元寶炬看趙貴像是沒聽到元毗的話似的,并沒有如他所憂一般的大怒起來,心里更存疑慮,于是只淡淡道,“既如此,世子遠來是客,況又一到長安便生了病,我等更不能怠慢,驃騎將軍做得極是,該當如此。”
于謹忽然抬頭看了一眼元寶炬。他早聽說洛陽的大魏天子元修是個性子極其剛烈的人,年紀很輕,脾氣不小,和大丞相高歡勢同水火。倒沒有想到眼前這位高祖之嫡系之孫頗有其先祖孝文帝風范。
元寶炬忽然想起宇文泰在洛陽覲見天子,與長公主大婚時,他誤撞到宇文泰與自己妻子嫡妃乙弗月娥在府內后園甚是奇怪的一慕,心里突然鈍痛起來,思念之情油然而生。細思起來,宇文泰在洛陽時不只天子眷顧成了駙馬都尉,就是大丞相高歡、世子高澄、濮陽郡公吏部尚書侯景……哪一個權傾當朝的人物不是對他極其看重?而宇文泰竟能周旋其間、游刃有余,現在想來真是撲朔迷離。如今他雖然口銜天憲而來,而且陳力就列成了真正的關西大行臺,但是武衛將軍元毗這一離開,他等于是孤懸于此。至于這個“大行臺”的份量究竟有多重,他自己也深存疑問。其實誰都明白,宇文泰現在才是真正的關中之主。他前景甚憂,與妻子相見更不知是何日。
“大行臺沒有話囑咐武衛將軍嗎?何時接親眷來長安?”偏是這個時候趙貴有意問道。
元寶炬沒來由心里一緊。不知為何,他心里非常抵觸這件事,下意識里就覺得有不祥之感。他微微一笑道,“趙都督真是熱忱,此事還須時日,待時機適宜之時自然一切圓滿。”
一直不說話的于謹忽地淡然一笑道,“殿下語賦禪機。”
長安春日多變,侯景已經領略了一二。如今立于高唐觀樓頭,憑欄而望,遠遠近近淺碧深綠已成氣勢。看著世子高澄在春日暖風中怡然自得觀景于高樓的背影,侯景倒也真的領教了這位世子多變的脾性。
前些日子還焦慮急躁不堪,幾日過來反倒順時應變般平靜下來了。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應順了勢呢還是心里有什么別的籌謀。侯景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高澄向更遠處那座曲線玲瓏的云夢臺望去。暗想,這鮮卑小兒重聲色他是知道的,可若要說因為南朝公主一人就令其神魂顛倒、忘乎所矣,他還真的不太相信。
“世子既然來了長安,不去見見南陽王和驃騎將軍嗎?”侯景試探著問道。
“見他們做什么?”高澄轉過身來微笑道,“再說你不是見過了嗎?我又何必再出面。”
這理由駁得侯景啞口無言,竟然一時說不上話來。說的也對,事成定局,見與不見都不能再改變什么,那還有什么見面的必要?
高澄又一轉身,半側著身子,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扶了一把尋杖欄桿,似乎無意地掃了一眼遠處,便回過身來幾步走進屋內。侯景也跟著其身后進來。
高澄笑道,“濮陽公不必焦急,我不見驃騎將軍,驃騎將軍可未必不見我。”
誰知道高澄話音剛落,侯景還未想明白,就聽到陳元康在外面回道,“稟世子,驃騎將軍請見世子。”
侯景這次真是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