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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吩咐,阿惠無不從命。”高澄即刻道。
“我要你必定留下他的性命。”高常君看著弟弟,她目中那種不容人不遵的決斷,那種含而不露的威儀竟像是他們的父親大丞相高歡。她說的“他”是誰,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我意不在此,對他的性命本就無興趣。”高澄也看著長姊回答。
兩個人對視良久。
“若云,侍中的熱奶湯怎么還不上來?”高常君向著外面喚道。
若云聽到了皇后的吩咐進來,手上捧著的蓮花紋銀碗熱氣騰騰。
高澄喝著熱奶湯,真是通體舒泰。
“參軍崔季舒在殿外,請高侍中出去。”若云看著皇后回道。
“怎么找到這兒來了?”高常君蹙了眉。
“我出去見他,就此跟阿姊告辭。”高澄將碗中剩余的熱奶湯一飲而盡,站起來便向外面大步走去。崔季舒如今實是黃門侍郎,現在這個時候找他找到椒房殿來必定是有要事。
看著弟弟過于年輕又矯捷的身影,高常君心事重重,默默無語。
雪停了,太陽高掛,陽光照在連天鋪地的皚皚白雪上,銀光耀眼。
崔季舒恭立于椒房殿外。雖然講究著儒家君子的風范,行止端正,但心里早就急如熱火攻心。只能是盡力眺望,企盼高澄快點出來。
一眼瞧見高澄終于出來了。順階而下,如天人降臨。一張臉在強烈的日光和奪目的雪光中真如白玉一般。
“世子。”崔季舒迎上幾步。
“什么急事?找到這兒來?也不怕擾了皇后殿下。”高澄顯得并不太上心地問。
“斛斯椿奉詔入宮了,只身一人去了后面苑囿中。”崔季舒回道,“主上還召了南陽王元寶炬,元寶炬尚未入宮。”
“深入內苑了。”高澄微笑道。“你先去,我即刻就過去。”
崔季舒領了命,先向后面去了。
滴水成冰的天氣,苑中洛川早就凝結成冰,冰質如玉般清澈通透。一天里陽光最好的時候已過,接下來便是漸漸日薄西山,寒冷和黑暗會一齊再次籠罩魏宮。苑中本就樹木繁多,既便冬日,鮮花碧玉不再,但仍有松柏等常綠者點綴凋零肅殺的冬景。只是那樣一種暗沉的綠和春、夏時深酌淺吟的各種綠色差別極大。這時太陽一過,這些松柏反添了些陰郁之氣。
皇帝元修和侍中斛斯椿都著黑衣,在雪光中格外顯眼。君臣二人一前行一后趨,沿著洛川之陽慢行。元修停下來,斛斯椿跟上。
“等南陽王來了,若無疑異,就按孤剛才吩咐的,即刻給賀拔岳回復,孤就如他所請,賜駙馬都尉宇文泰領夏州刺史,駐統萬。但要跟賀拔岳說明白,伺機取了曹泥,待關中稍有平定,也該理理都中的事了。”元修胸中千頭萬緒,本身性子卻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人,只這一點期盼。
“主上的吩咐極是。”斛斯椿迎和道。說起來如今也只有依著賀拔岳,封宇文泰為夏州刺史,不行也得行。賀拔岳本就勢大,以后又想依他的勢斗敗高氏父子,豈能不依他。但話從斛斯椿口里說出來又是另一番味道。“宇文泰雖是賀拔岳親信,但私論起來究竟還是主上的姊夫。臣聽說長公主與附馬都尉自成婚后感情甚篤,長公主自然心系陛下,宇文泰既然看重公主,必也掛念陛下。況賀拔岳的為人臣也略知一二,畢竟與大丞相不同,毫爽而忠直,從他看重宇文泰便可知。陛下又如此待他,賀拔岳豈有不報恩于陛下的道理?”
元修聽得心里順意,連連點頭。只想著南陽王元寶炬怎么還不到,好快點把此事定下來才是。
侍中高澄從椒房殿出來,命崔季舒先去,自己也一路向北,往后面苑囿處走來。此時雪住風息,空氣清甜、甘冷,極為沁人心脾,況且剛才和長姊的話也算是達成了共識,所以心情格外舒暢。
將宏大的宮殿甩在身后,入了苑囿又是另一番景象。山陡峭冷厲,川平滑如鏡,極冷的天氣叢叢樹木如籠輕煙。其實苑囿中的亭、臺、閣、榭并不十分緊湊密集,只是疏落有致地點綴其中。出于大魏歷代皇帝的喜好,苑囿中甚至還有多頭散養散放的野獸。馬或鹿也就罷了,據說還有一頭狼,是今上皇帝元修特別珍愛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