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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說話,高常君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進來了。輕輕推開宮女,有些虛弱無力地跪下來,“臣妾不配這皇后的尊位,請陛下下旨廢后。”
她是不肯妥協(xié)的人,絕不茍同,否則寧愿離開。
元修欲言又止,她的聲音好冷。
他試探一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邊,停在那里。她只看到他黑色的下裳的下擺。時間似乎停止了。誰希望它停下來,永遠不要走?誰又希望它快點離開,好帶來新的不同?
元修慢慢俯下身,同時伸手小心地扶著高常君的雙臂,將她從地上扶持起來。當她站起來的時候,他不肯放手,卻抑止著心里一陣一陣的沖動,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孤從來沒想過要廢掉你。”他聲音輕柔。
高常君抬起頭來,目中難以置信。但是只一瞬間,她眸子里的光亮就泯滅了。不廢后又如何?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太多、太多了。
“請陛下賜平原公主出宮。”高常君抬頭看著他。
“左昭儀也曾為孤失了龍裔。”元修放開了高常君的雙臂。
高常君努力站穩(wěn)了,也抑止著心頭的悲痛難當。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高常君忽然口里吟道。
元修郁郁不悅地轉(zhuǎn)過身去,不肯再看她。最終忍不住還是淡淡道,“皇后也教訓起孤的治國之道來?”
“臣妾不知國政,也無意于此。只是想到諸葛武侯的表章,以其言及為人之道。”高常君的聲音低下來,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柔弱感。
她并沒有希望皇帝親近高氏,事事奉以大丞相和侍中為尊,只希望他以此道為人,方能以此道治國。哪怕他最終親近的并不是她的父親和弟弟,但只要是以國家社稷為重,在她便也安心了。
“皇后此時不宜多思疲累,不妨靜養(yǎng)些時日。孤在此也是攪擾,皇后自便。”說著便轉(zhuǎn)身向外面走去。走到帳簾處又停下來,并不回身,以背相向道,“左昭儀賜封禮時,皇后既然不適,不必親臨。”說罷便親自挑了簾籠出去了。
過了一刻,若云方才進來。見高常君面色蒼白,急忙上來扶了。高常君此時才淚流滿面,自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然永寧塔下又是一具白骨。這樣也免了高氏再多一重罪孽。”
若是皇后誕育嫡長子,必立為太子。難保不會立幼子而弒其父。
“宮里的事,要瞞住大丞相和侍中。”高常君看了若云一眼。“誰若是傳了出去,便剖其心肝。”高常君從未說過這樣的狠話。
若云身上一個冷顫,忙應命。
元修步出椒房殿,走出很遠,忽然停下來。他慢慢轉(zhuǎn)身,回望身后的宮室,沉默許久。過往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間都裂成了碎片。
若論起這些時日以來,洛陽城里最和樂融融的地方,莫過于驃騎將軍府。原本是一座毫無人氣的府第,當宇文泰接受了皇帝的賞賜在此居住的時候,對于他來說,只是一所屋舍而已。
他出長安,南下建康,又北上洛陽,連番奇遇,又意外被皇帝賜婚,成了駙馬都尉。不但沒有齊大非偶之患,反倒琴瑟和樂。洛陽雖非長安,但安居于此,真有落地生根之感。
每次回府,長公主元玉英總是執(zhí)妻子之道殷殷相候,她笑意暖暖相迎之際,便使他疲累頓失,煩憂頓解。
然而今天宇文泰很容易就發(fā)現(xiàn)了事有不同。剛進驃騎將軍府便覺得氣氛緊張。府內(nèi)仆從來往鴉雀無聲。直入府內(nèi),總不見長公主元玉英的影子。一直走到快入內(nèi)院時,忽見侍女南喬匆匆而來。
南喬是極穩(wěn)重的人,從無失態(tài),雖然行色匆匆,但還是從容施禮,回道,“長公主有所不適,未能親迎,請將軍進去說話。”
宇文泰略蹙起眉,只說了一句,“下去吧。”
南喬便退了下去。
內(nèi)院再無一人。
究竟是什么事?宇文泰心里疑問重重,一顆心不由得收緊了。 <!--章節(jié)內(nèi)容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