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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的另一邊,與他隔湖相望處,巖石上正坐著一位女郎。淡紫淺碧,不正是剛才他在堂內無意中看到的那個身影嗎?能把他帶回江南,帶回建康的一瞬間又重現了。那個女郎只顧著低頭看湖里的紅魚,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也逃席至此。這里已是將軍府極深極幽處,況前面堂上正熱鬧非凡,誰會想到和她一樣避至此處呢?
月娥自打今日出了王府便心神不寧。原也見不慣這種熱鬧場面,只是天子有旨意,不能隨便不到,所以勉強忍著等時間。看也差不多了,天子離席回宮,她便也逃遁而出,只等著與南陽王元寶炬一同回府。
宇文泰眼睛盯著月娥不能移開,卻已經沿著湖岸處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腳步輕且慢,似乎生怕驚醒一場夢。越走近,他心顫動得越厲害。這側影,這背影……越走近,越怕真是一場夢。可是越走近,又越覺得是真的,絕不會是一場夢。
忍不住脫口問道,“真的是你嗎?”眼睛已經絕不能再移開。
月娥猛然聽到身后有人說話,嚇得幾乎魂魄飛散,立刻站起來轉回身,一瞧居然是驃騎將軍宇文泰正牢牢地盯著她,頓時腦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該說什么,做什么。
見她驚嚇,轉身,抬頭,宇文泰只覺得似乎連天與地都不存在了,更別提什么將軍府,長公主。她不是在建康嗎?她不是與他分別了嗎?她怎么會在這兒?這究竟是怎么會事?他不由分說,便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拉進懷里,緊緊抱了,生怕一松手就又不見。
忍不住喃喃低語,“卿也如我一般思念至極否?”她沒有在建康守約等他,只身到了洛陽,人神不知便出現在他的府內,定然是和他一樣思念至極。
月娥驚得拼命掙脫,手足并用地推拒。宇文泰卻容不得她如此,力大無窮地抱緊了月娥,低頭便吻了下來。月娥被他緊緊箍在懷里,只覺得酒氣濃重。她情急之下用足狠踢,宇文泰痛極而不由得松了手。月娥方掙脫出來。兩個人都瞪著對方,相對無語。
宇文泰又驚又怒地看著她,她為何要如此?難道她不是因為思他、念他才只身從建康赴洛陽,出現在他的驃騎將軍府里嗎?目中怒火盡燃,暗自咬牙忍痛。良久方才問道,“你來洛陽究竟是念我還是念他?”
月娥衣衫微皺,發絲微亂,喘息未定,驚恐不已。她想不到這位引得朝野震驚,讓天子和大丞相都傾心拉攏的驃騎將軍私下竟是如此。但畢竟生性溫柔,還是摒了怒氣道,“南陽王妃乙弗氏恭賀驃騎將軍與長公主新喜。”
“你……”宇文泰一怔,欲言又止。她竟然不是羊舜華,是南陽王妃?南陽王?他忽然想起了代天子聯絡大行臺賀拔岳的不正是南陽王?元寶炬。眼前這人竟然是他的王妃?南陽王元寶炬的書信他也看過,此人有氣概而謀略深重,他深以為不俗。
原來是一場誤會。但畢竟尷尬。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么結束。
“月娥。”
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兩個人心里都是一松,遁聲望去,竟然是南陽王元寶炬不見了妻子,親自尋找來了。
月娥急忙奔了過去,元寶炬也加快了腳步迎上來。一扶之間便覺月娥身上顫得厲害,便問道,“這是怎么了?”
月娥沒說話。宇文泰倒是震定自若地踱來幾步道,“我與王妃俱是逃席,在此相逢。”
元寶炬這才心里松了口氣,想著月娥必是初次見這位驃騎將軍,又是逃席,所以心里慌亂。便笑道,“原來如此。”
宇文泰笑道,“王妃似有不適,南陽王不妨先攜王妃回府休息。”
元寶炬也想起月娥這段日子以來總是傷春悲秋,常常無故落淚,此時更感宇文泰大度,便笑道,“如此甚好,將軍見諒,就此別過。”說罷便別了宇文泰,攜月娥一同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