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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幔簾籠之間人影往來穿梭,既便不叫人細問也知道內室之中的元明月情況危急。如果出了什么事,等皇帝狩獵后回到宮中,必當震驚而發怒,那樣一來情勢必不可挽回。
“若云,”高常君想到這兒,做了決定,“立刻命人去稟明陛下。”
等他自己回來看到不可收拾的場面,還不如主動去說明。高常君反倒覺得心頭坦然。
洛陽城外,幾乎已經完全云開霧散了。只是不仔細看并不知道,其實早春的綠色已經在不經意間悄悄涂抹了一層淡淡的淺暈。
元修在此光暈中,身披陽光,卻渾身發冷,如同喃喃自語一般低囈道,“不可……不可……”
“陛下所言極是。大丞相擅權,就算有謀位之心,但至今并未有篡位之跡象,何必逼迫他如此?也怕群臣有所不服。如今只要他肯還政于陛下,或與陛下同心協力,便是了。至于日后,事有權變,不防再臨機而定,再做決斷。”王思政說出了自己的意見,看元修反映。他不是不記得永寧塔下元恭、元朗二帝橫尸時,只是不愿意此時重提舊事刺激元修、激化矛盾。往后的事模糊不清,但若要把握好當下,盡量清除皇帝和權臣之間的矛盾是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辦法。這也正是王思政真心為皇帝謀劃之處。
“將軍說的極是,”沉默靜聽了半天的元寶炬道,“此時宜靜不宜動,動則受人以柄。況且賀拔岳與宇文泰又是何人?無人知曉。人心擅變,若是貿然決定,落得個獻帝請曹公的下場,悔之晚矣。”元寶炬所慮更深一層,確是坦誠以待帝室,籌謀于長遠之間。
元毗無言以對,只望著斛斯椿。斛斯椿緊盯著皇帝元修。
元修則仍是一言不發。他心里此時已經亂了。若單論高歡,他恨不得親手以刃之,甚至為此可以不計一切后果。可是元毗那無意之中的一提,讓他顧慮起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還有實足的把握能保護得了高常君嗎?
“臣必不能從南陽王殿下和王將軍所言。帝室衰微至此全是因為高歡此人。雖未親手執斧,但永寧塔下兩位先帝實是死于高歡之手中。我且問南陽王殿下和王將軍,難道還要等高歡對陛下斧鉞加身之日嗎?”斛斯椿幾乎是在質問,就好似元寶炬和王思政也成了高歡的同謀。
元修想起那血腥不已的場面,心頭狂跳,脫口喝道,“都別說了!”他終于轉身抬頭,極其威嚴地掃視了一遍眼前各執己見而爭論不休的四個人。“先帝殷鑒必不敢忘。既然事已至此,不防先從宇文泰下手。”說著他又用目光逐一看了看四人,竟讓人心頭寒顫不已,“大丞相是大丞相,高皇后是高皇后。高歡與孤不兩立,但高皇后是孤妻子。”
“陛下!陛下!有急報。”
四臣正暗自思索元修話里的意思時,都聽到由遠及近的呼喊聲,齊齊觀望。元修也向遠處望去,心中起伏不定。
一個宮內宦官下馬奔至他身邊跪拜。這人元修認識,知道是受椒房殿差使的。他忽然看了一眼元毗,大步上前,竟顧不得提統,將那宦官一把從地上提起來怒問道,“皇后出了什么事?”
那宦官不想元修如此激動,又提著他衣領制約喉嚨,半天方掙扎著道,“皇后無事……”
聽此一句元修手一松,那宦官跌落地上。方道,“椒房殿差小奴來稟明陛下。平原公主在宮內早產……”他一邊說一邊怯怯抬眼看元修,有些不敢再說下去了。
“平原公主?!”元修剛松了口氣,立刻又緊張起來,“平原公主如何?”
“公主早產……皇子……已……已夭亡。”宦官低下頭懦懦回道。
元修怔住了。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元明月為什么會在宮內早產?還是一個皇子,就這樣夭折了。難道又是高歡有意為之,就是為了讓他無子嗣以繼統?皇后呢?高常君又做了什么?他的心她還不知道嗎?他早已經開始冷淡疏遠元明月,就算是為了保護元明月性命無憂,但也是因為他早就一心只在高常君身上了。原本想著皇子誕生后便養育于宮內,對元明月仍復其宗室身份不再為他的外婦。如今怎么風云突變?
斛斯椿忽然走至他身側跟上一句,“陛下,永寧塔下二帝之后又是皇子,如今已是第三人了……”
“回宮!”元修猛然醒來怒道。說罷便拋下所有人牽馬而上,直奔城門去了。 <!--章節內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