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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侯景趕緊跟了出來。他也看到了岸上的人,便不再喚高澄,只立于船舷邊看著。
高澄三步并作兩步已經上了岸。
恰巧這時宇文泰也走到了江邊,遠遠便看到了高澄和蕭瓊琚。眼前情景不用說明白他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說不出來的心痛,不知道究竟為了羊舜華還是為了自己。
“夫君!”蕭瓊琚面上含笑,目中含淚。她臉上是與年齡不相襯的堅定、從容。面前長江一望到天邊,天那邊就是大魏國土,身后卻是梁國國都建康的一片繁華。
高澄無語以對,他只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到她近前。蕭瓊琚仰面看著他,抬頭時目中的淚溢出。高澄有口難言,不知道該說什么。原本的玩笑話,她竟如此認真,這也讓他始料未及。他抬起手來,又輕又緩地拭掉了她的淚。她臉上冰冷。蕭瓊琚破顏一笑真如瞬間花開。高澄握了她的手,手也冰冷,他這才看到她衣衫極為單薄,真是簡素到了極點。
兩個人同時心動。高澄展臂時蕭瓊琚撲入他懷中。良久無言,兩個人都心事重重,都如同大山壓頂。蕭瓊琚終于忍耐不住泣不成聲。想說的不能說,想做的不能做。她裝扮極簡至此表明心跡,愿意拋開一切障礙追隨他而去。但是,這也只能是心中所想而已。
高澄心里惦念著大魏,惦念著洛陽,終有一天,他會取代他的父親大丞相高歡,成為大魏的真正主政者,這一點他心里沒有比此刻更看得透徹。輕輕用唇蹭了蹭蕭瓊琚的左耳。蕭瓊琚用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背,心里極害怕。
“回去吧。”高澄在她耳邊輕輕地道別。然后便慢慢松開手臂。
蕭瓊琚從來沒有覺得這么絕望這么無力過。只能眼睜睜地任由他轉身走向蘆葦叢上了樓船。她兩手相握,十指交纏,立于原地不動,心里好像已經過完了一輩子一般。哪怕相望無期,她也只能選擇獨自等待相守。
面前煙波浩淼,身后無盡紅塵,她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又該往哪里去了。
高澄的樓船自南往北而去,在滔滔江水中搖擺不定。高澄立于船頭回望建康,而侯景立于他身后猜測著這位少主的心事。這時忽然看到宇文泰已經走到近前,侯景看他面上平靜、鎮定,轉身向著高澄背影輕輕喚了一聲:“世子,宇文泰拜見世子?!?
高澄回過頭來,只見宇文泰已經立于他身后,顯然是靜候一時了。笑吟吟叫了一聲,“黑獺兄?!?
宇文泰淡淡一笑,謙恭道,“世子勿見怪。”
江風吹動,高澄此時已變漢裝。束發,一絲不亂,顯得一張臉極為干凈,身上寬衣大袖,腰間博帶,他手上扶著自己的佩劍,眼神有些朦朧地眺望著江那邊的大魏。宇文泰只覺得這位世子有著與他年齡不相諧的成熟。他這樣靜極而望時也讓人覺得他胸中極有思慮,猜不透究竟在想什么,真真讓人不敢小覷。
“宇文左丞久在關中難得回洛陽,恐怕也對朝中事并不明了。天子思念大行臺賀拔岳將軍,甚是惦念,畢竟路途迢迢,音書難至,所以兩下里不通。宇文左丞若隨我回洛陽,向天子稟明長安情形,天子定是欣慰?!备叱我贿呎f一邊向艙內漫步。
洛陽距長安,雖然路途不近,可也絕說不上路途迢迢。高澄有意這么說,似乎別有所指。話中深意宇文泰不是聽不出來。實在是指賀拔岳獨踞一方,久不晉見,似有自立之意。所以說天子思念、惦念。只是這番話明里軟、暗里硬,綿里藏針。宇文泰更不敢小看這位年輕至極的世子。
忙謙恭答道,“賀拔岳將軍也甚是惦念天子和大丞相。只是今年入秋以來賀拔岳將軍忽然生了腿疾,行動不便,又怕天子和大丞相擔憂,所以并未奏報?!彼贿呎f一邊看了一眼高澄,緩了緩又道,“世子明鑒,還有那侯莫陳悅……”
宇文泰沒再往下說,高澄也沒再往下問,侯景卻心里一動。
侯莫陳悅原本同是爾朱氏舊部,如今秦州刺史。此人與賀拔岳相當,只是游移不定,也算是高歡心頭一根刺。宇文泰這話別有深意。高澄卻仿佛沒聽到一般,不再提了。宇文泰越覺得這位世子深沉,也并不再多話?! ?amp;lt;!--章節內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