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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羊舜華,欲置高澄于死地的黑衣武士們,全都靜下來。
“你就是宇文泰?”高澄顯然有些訝異。月光下,他如羊脂美玉般的臉上汗水凝結,一雙美麗的綠眼睛里有些疑惑,精致的雙眉微蹙了蹙。幾縷發絲拂于面上,更讓人不忍移開自己的眼睛。
“是。”宇文泰的眼睛看著羊舜華,似乎是在求得她諒解,但他目中堅定,讓人覺得他就是可信任、可予以安全感的人。
羊舜華卻面無表情地把臉側了過去。
最奇怪的是幾個黑衣武士竟也猶疑了。
“宇文將軍真是聲威震懾……”高澄高聲朗朗,似笑非笑,一剎那間的威儀讓人覺得瞬息萬變、深不可測。
“世子!世子!”遠處傳來陣陣喊聲。
居然是侯景帶著許多人奔馳而來。
幾個黑衣蒙面武士四顧相望,其中領頭者喊了一聲,“走!”幾人便要撤去。
侯景已帶人奔至高澄身邊下馬,“侯景奉大丞相之命南來保護世子歸魏。”
“都給我拿下。”高澄面色冰冷,將自己手里的劍向著一個欲走未走的黑衣武士猛然飛去。正中其背心,痛呼倒地而斃命。高澄未回頭瞧一眼,只是他出劍的動作牽動了肩上的傷口,許是因為疼痛過甚,他皺了皺眉,似乎咬緊了牙。
幾個黑衣武士仿佛此時才明白過來,急忙四散逃命。
“遵世子之命,拿下臨賀王蕭正德黨徒。”侯景帶人直追,漸行漸遠。
另一邊剛剛追到此處隱于黑暗里的陳元康和崔季舒看著遠去的侯景。
“又讓濮陽郡公搶先了。”崔季舒拉長了聲調,低聲向陳元康道。說著他便要向高澄那邊走過去。
“叔正且慢。”陳元康緩聲吩咐道,“這些事先不必告訴世子。也不必讓世子知道我來過,且不可將我的行蹤透露給一人。”
“為何?”崔季舒訝然。
“你在明,我在暗,我一路追隨你們回洛陽,可保世子萬無一失。”陳元康聲如金石,擲地有聲。
思慮如此周密,且冷靜從容,是可堪大事之人。崔季舒也收了幾分玩笑之心。只說了一句,“陳將軍放心。”
江邊終于又安靜下來了。只是這一夜未免太短,天邊已漸漸顯出曙色來。
“既然世子無恙,我也不便打擾,就請辭去。”羊舜華此時已是面冷心冷。
南與北的相隔何止是一衣帶水的長江。轉身時正對上靜立而候的宇文泰,他目中心事重重,偏生就是不肯放過她。
羊舜華避開他的目光,面上仍然平靜無波。
“等一等……”身后偏又是高澄低喚道。
她并沒有回身,也不愿意回身。他的聲音低沉而有些暗啞,只是從未有過溫柔至此。
見她并不肯回頭,高澄似也有些猶豫,但他還是慢慢走上幾步,直至走到她身后望著她的背影。明知道有性命之虞,卻肯拋棄家國,只身仗劍相救,這份情意他心里怎么不明白。
“婁子惠,你是北朝鮮卑人,我是南朝漢人,以長江為界,只愿你今日過江后永不南犯,但愿相見無期。”
高澄剛要開口卻被羊舜華突然堵了回來。聲音清脆卻語氣冰冷,想不到她竟如此決絕。高澄只覺得心里一番情如澎湃江水,原本波浪滔滔,卻撞崖岸而折返。他先是一怔,很快便自嘲般一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郎主!郎主!”這時崔季舒的聲音由遠及近。轉眼崔季舒已奔至近前,匆匆一禮急道,“郎主,樓船已備好,請郎主快些登舟渡江。”
看著崔季舒奔到眼前,高澄心里千回百轉的多番滋味在這一刻統統化作怒氣發泄了出來,怒喝道,“你還肯回來見我?還顧著你郎主做什么?只管自己去便罷了。”
崔季舒心里明白,不敢反駁,只有低頭應命,任憑高澄任性使氣。
“罷了,就此別過吧。”高澄仰天嘆道。說罷便由崔季舒引著往江邊樓船處去了。
宇文泰一語未發地看著羊舜華立于原地背向著高澄而目中盈滿了淚。 <!--章節內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