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汰原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從高常君入宮后從來見元修便是黑衣,藏著無數的陰郁、無奈。“主上何必為我辛勞至此?”高常君既像是有意賭氣,又像是不愿領情,她語氣里透著不相信。確實她沒有理由相信他會為她擔憂,并特此而來。白衣的元修飄逸出塵,更真實而本色。原來他是這樣的。可她只是大魏皇后,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們不是真實的世間夫妻。
元修不再說話,縱馬數步上前探身拉了高常君的馬韁繩,不容反駁地大聲道:“你隨孤回去。”
霸氣實足的元修,高常君從未見過。忽然在心里想起了宮女們私下議論皇帝元修和平原公主元明月的事。劈手搶奪馬韁繩,也大聲道:“主上自去便是,因何管我?”
元修縱身一躍上了高常君的馬,一雙手如鐵腕般牽扯馬韁繩驅使馬按照他心里的方向前行。高常君被他緊緊鎖在懷中,她拼命掙扎。他竟然力大無窮,輕易便控制了她。
元修忽然一個急剎,馬停下來。高常君在凄風冷雨中感受到環抱著她的,身后的那個人給她的溫暖。耳邊溫熱的氣息傳來,他的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朵。“孤與你是夫妻。”
高常君安靜下來。
很快便回到了椒房殿。元修一躍下馬,從馬上抱下來高常君。不管身后沒有一個宮女、宦官追得上來,大步走進椒房殿,才把高常君放下來。兩個人都氣喘吁吁地看著對方。高常君目中如烈火,滿是怒意地瞪著他。這么桀驁不馴的才是真正的高常君,是元修從來沒有見過的高常君。元修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像是從心底溢出,無法抑止。
元修知道自己壓抑得太久了,他要放縱一回。
日光越來越明亮。椒房殿外的兩個宮女在竊竊私語。若云走出來,壓低聲音道:“小聲些,主上和殿下還熟睡未醒。”
“剛才平原公主府的奴婢進宮來送消息,說公主殿下有急事等候主上召見。”小宮女怯怯地低著頭說。
“平原公主府?”若云在心里默念,但什么話都沒說。
椒房殿內似乎從來沒有過這么明亮的早晨。元修僅著中衣,散著頭發坐在床榻之側入神地看著仍然熟睡中的高常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不是對元明月那樣的憐愛,是同樣的靈魂經歷千難萬險后的相逢。他和高常君都一樣的那么傲岸不馴,他們有真正的相似之處。
原來她心里也和他一樣有千難萬難,也有她心里在意和想保護的人。昨天夜里她在他懷里痛哭的時候就好像他自己也在深深發泄著心里同樣的糾結和悲涼。
高常君終于睜開眼睛,朦朧之間便看到元修坐在榻邊。他竟然微有笑意,她從來沒見過他笑。元修一手托腮,既不像天子,也沒有憂郁,他還只是個加冠未久的年輕男子。他只是剛剛在這陌生又冰冷的魏宮中找到了一點點溫暖的慰藉而已。他知道她醒了,他止不住地看著她笑,一直看。
高常君坐起身來,兩個人盈尺而對,都專注地望著對方。她卻無法笑出來,因為她不是個沒責任的人。目中滲出淚來,怎么樣都無法止住的淚。她不會哭,不會獨自飲泣,但是她無法不流淚,她無法控制。
元修還是在笑,他忽然飛快地伸出雙臂把高常君摟進懷里。高常君猛地撞入他懷中,雙臂也立刻緊緊地摟住了元修的腰,她低頭咬住了元修的右肩,用力地咬下去,她是如此地恨。她恨的不是他,可一切都是因為他。
能感受到元修身體緊繃,他一聲不出地默默忍受下來。
馮翊公主元仲華睜著一雙大眼睛安靜地坐在一邊。她看著侍女們服侍高澄著衣、潔面、梳理頭發。今日他完全漢裝打扮,如果不是因為一雙實在特別的綠眼睛,他倒真像是個儒雅的漢人家的公子了。他實在是美極了。元仲華心里癡念連連而起。
高澄準備妥當,正想遣人去問問崔季舒來了沒有,忽然一眼瞧見元仲華正盯著他發呆。想想自己這一走不知何時回來,也應該告訴她。于是干脆回身穩坐在椅子里喚道:“阿奴過來。”
元仲華立刻很聽話地走下來,走到高澄面前看著他。
“今日我便去了,何時回來尚不能知道。我自會吩咐阿孌一干人好好服侍你。如要有事便命阿孌去稟報母親。”高澄一邊說一邊想著元仲華年紀小,憑著宗室公主的身份也不致有大事,所以心里并不牽掛。
“走?”元仲華覺得有點意外。但旋即又道,“我知道。夫君你去吧。自有阿進弟弟和我一起玩。”
“阿進?”高澄皺了眉明顯得不高興了。
他一把拉過元仲華將她抱于自己膝上怒道:“不許和他玩。”
沒想到元仲華一點也不怕他,也同樣大聲反問,“有何不可?”
高澄把倔強的小女孩翻過來趴在自己膝上,然后照準她的小屁股便揍了一巴掌,再提起她讓她重新在他膝上坐好。
元仲華一聲沒喊沒叫,臉通紅憋著眼淚看著高澄。
看到她眼里有藏不住的委屈和害怕,高澄心軟了。
“日后你是主子他是家奴,因為你是我的世子妃。”他極其肯定地告訴她。
永安寺恢復平靜很久了。寺內香火日漸繁盛。尋常人只當這里佛家凈土,誰又知道永安塔下二帝橫尸時。
寺外行走不遠有一片清凈的塔林在古松林中。這里人跡疏淡,是難得的隱于繁華中的安靜處。
高澄和崔季舒下了馬。高澄問道,“你聽得真切嗎?平原公主就在此處?”
崔季舒不敢違拗卻略有不滿地道,“公子怎么也這么絮語起來?一路上不知已問了幾次。”
高澄轉身向松林里走去,頭也不回地道,“在此候我。”
元明月正心急如焚,又擔憂又害怕。忽然聽到急急的腳步聲傳來,心頓時像落了地,努力張望,誰知道居然看到高澄大步而來,瞬間失落,更是又急又怕。不明白他怎么會突然出現。
高澄放慢腳步,手扶著腰下佩劍踱至近前。他衣冠楚楚,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元明月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孩子氣。他老成持重,再也找不到那個小男孩了。這讓元明月有點驚訝。
“怎么是你?”元明月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看了看。她心里忽然浮上冷意。
“那你等的是誰?”高澄胸有成竹地反問。說著他又走上幾步。
“我……”元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感受到了近距離的壓力,轉身想逃。
高澄飛快地握住她手臂,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他好大的力氣。
元明月忽然看到了他臉上的傷,脫口問道,“你的臉?”
高澄心中異樣,似乎連心跳也快了許多,目中炯炯直視著元明月,好半天回答道,“不要緊。”他竟也會辭色柔和。
元明月低下頭想掙脫,力不能及。聽他聲音竟然暖暖的,不覺奇怪,又抬頭看他。高澄不但不容她掙脫,反更用力地雙臂抱緊了她。
“高侍中……”元明月急得汗下如雨。
高澄不由分說低頭吻她,把她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馬蹄如急雨,皇帝元修已經縱馬進了古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