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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敬之曾經跟謝宸安說過文熙侍君的出身和一些家事, 所以謝宸安對文熙侍君和沈家之間的仇怨是有一些了解的,文熙侍君當初之所以更名易姓進宮,從一開始便是為著報仇。
從這封信的內容來看, 即使沈家已經覆滅, 他心中的仇恨卻仍舊沒有完全消除。
她能理解文熙侍君想要報仇的想法,只是想想他為了報仇而選擇入宮,將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報仇的這件事情上,仍舊是不免讓人覺得有些感慨。
想到這兒謝宸安又想到了白華君, 白華君這么多年來又何嘗不是一直在為謝宸雅之死而奔波勞碌呢, 雖然世人都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是真的當這等的血海深仇放到自己身上的時候, 又有幾個人能夠真的做到放下呢?就連圣人都曾經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這樣的話, 更何況是常人了。
雖然從謝宸風之死上就可以看出女皇對這個大逆不道的女兒的惱恨, 但是真的在謝宸風死后,女皇卻一直只對外宣稱她是死在烏木族的手上,對她下毒謀害之事只字未提, 便是連她下葬時候的殊榮也不曾減少半分,仍舊許她以太女之尊葬入皇陵。
謝宸安一時間也說不清女皇這是不想有損皇家顏面,還是對謝宸風仍舊惦記著最后的一層母女之情,然而無論如何, 謝宸風短暫的一生就在此時畫上了終止符。
這次鳳后得以走出冷宮, 全是憑借著女皇的情誼,而他經歷如此大的磨難, 這次出來之后行為明顯謹慎了很多,再想要找到他身上的漏洞和問題怕是不易。而文熙侍君和靈汐侍君等人為了牽制鳳后, 陪伴在女皇身邊的時候也多了些。目前的情況,怕是會維持在一個短暫的平衡上。
就當謝宸安這么想的時候女皇原本被逐漸拔-出毒素而顯得好轉的身體竟然急速惡化起來,同時她還開始嘔血,已然有了毒血回流的情況。
姚元和幾名御醫得出來的結果大同小異,這個毒本身屬于較難拔除的一種,這種毒因為發作極快,此前的時候已經給女皇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危害,而這時候拔除毒素過程之中的再次用藥本身就會造成二次的傷害,這也是姚元之前選擇一點一點拔除毒素,緩緩圖之,而不是一次性解毒的原因。
只是女皇這些年來身體本就是每況愈下,又遇到了這樣的情況,幾乎已經糟糕到了一定的程度,而現在不解毒,女皇時日無多,解毒,女皇的身體也不一定能夠接受解毒所造成的傷害,不一定能夠扛過這一遭。
關于女皇現在的情況幾乎是沒人敢說什么,但這樣的情況卻讓人處于兩難的境地,姚元給出的意見自然是治療下去,治療尚且有一定的治愈幾率,而若是現在放下不管,隨著毒素的繼續蔓延,女皇鐵定是時日無多了。
女皇現在對待謝宸安的態度尚且算不上明朗,因而謝宸安雖然在女皇昏迷不醒的時候帶著姚元去給女皇診治,并且讓她服下了些姚元煉制出來的解藥,但鑒于此前謝宸風的行為,卻并沒有直接讓姚元在女皇面前露面,只借用御醫的口向女皇表達現在的情況,就連此前的時候姚元為她治病的事情謝宸安都假托是宮外高人所為,目的就是不引來女皇的注意,也盡量避免讓姚元摻和進這里面的事情。
畢竟給女皇看病可從來不是一件幸事,正所謂伴君如伴虎,若是真的能夠將女皇的身體治好了還行,若是治不好有個三長兩短的,那八成是要人拿性命來賠的,此等的事情還是避著些為好。
女皇許是此前的時候就已經在鬼門關面前走過的原因,此時反倒是表現的十分淡定,這讓謝宸安不免想到了秋獵的時候女皇還試圖用雄鹿血治病的事情,短短幾個月過去,女皇的心態變化不可謂不大。
然而不光是女皇,僅就這幾年的情況來看,幾乎每個人都產生了巨大的改變,這大概只能說是時局催人。
女皇最后選擇了御醫們推薦的繼續祛毒,只是這藥量自然也是再次減半了,而與之相對的,增補身體的藥物則是流水般的往女皇寢宮里面送。
自謝宸風死后這段時間女皇一直是每日上朝,如今卻突然一連幾日都不曾出現,自然在朝堂上帶來了不小的震動,此前的時候謝宸風便一直以女皇重病、時常昏迷不醒、無法處理政務為由掌權,而今女皇突然這般,不免讓人想到女皇的身體狀況,倒是有不少的朝臣都開始覺得女皇此前很可能是回光返照,而這次怕是真的不成了。
女皇變成了這個樣子,這皇儲之事自然就成了朝臣擔心的重中之重,冊立太女的事情也被再一次的搬上了日程。
這段時間不知是不是受女皇病情影響,文熙侍君突然變得沉默寡言起來,眾人詢問,他都只是搖頭。
眾人寬慰不來,而女皇見他這樣子,反倒是心中升起了幾分疼惜之意,待他比以往更寬厚了些,畢竟后宮的人這么多,真的為她身體擔憂的又能有幾個呢?
然而女皇卻不知自己的猜測全然是錯的,文熙侍君之所以會如此,原本便跟她沒有半點兒的關系。
雖然女皇對立太女表現的興趣并不大,但女皇身體不便之際總要有人能夠代理朝堂大小事物才行,而關于這一點基本上已經是所有人的共識了,所以女皇雖然對此不太熱情,卻也沒有真的做出什么反對之舉。
此時已經是奪儲的最后階段了,眾人相繼退場,如今只剩下了她和謝宸意、謝宸銘和謝宸慶,而謝宸銘和謝宸慶不會參與其中,她唯一僅剩的對手便是謝宸意了。
謝宸安開始有計劃的與眾人就此事溝通,而后本身已經遷出京城,不畏懼再有任何禍患的慶歷王謝飛平最先上書朝廷,表明按照先祖遺詔,謝宸安腳上生有胎記,乃是天選之女,應當被冊立為太女。
這番話和她當初所言其實并沒有什么差別,只是如今和當初的境況卻已經發生了天差地別般的改變,當初很多人對她的行為不解,甚至有嗤笑她只知道固守規章,看不清眼前形勢,頭腦愚鈍的,而這個時候隨著她的公開發言,卻有很多朝臣都選擇了追隨她。
謝飛平作為皇室宗族之中的長輩,宗族之中受此影響,也開始有人陸續支持謝宸安。
意識到這是最后機會的自然不只有謝宸安,鳳后自從出冷宮之后就一直很低調,而此時為了謝宸意,她卻再也不能繼續銷聲匿跡下去了。
鳳后開始頻頻的出現在女皇的面前,伺候飲食茶水,凡事親力親為,可謂是用心至極。
同時謝宸意跟著上書,表示聽聞女皇身體不適,想要回京看望她。
女皇對于讓謝宸意回京一事似乎并不反對。
若是謝宸意真的回京,定然會成為一個變數,這是誰也不想見到的。
而就在這時,文熙侍君卻主動表明他有辦法對付鳳后,只讓他們靜待結果即可。
文熙侍君這般的話語讓人意外,在這之后蕭敬之又私下里去皇宮見過文熙侍君一次,文熙侍君當時只是牽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問道:“你感覺到了么?”
蕭敬之領會到了文熙侍君的意思之后神情微變。
文熙侍君似乎是覺得有意思,笑道:“現在來看,當年沈家那兩個死的可真冤啊,那孩子,分明就是皇上的骨肉……”
女皇多年來未曾再有子嗣,也是多年前就被太醫診斷為再難有孕,文熙侍君目光看向空曠的一處,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初入宮之時每次侍寢過后都要服下落子湯,而近來兩年卻未曾再服用了,誰知道他大意之下,竟然出了此等的差錯。
這個孩子不該來的……
文熙侍君最后也沒有吐露他打算怎么對付鳳后,除了他懷有身孕的消息之外,蕭敬之這一趟幾乎是空手而歸。
然而雖然如此,蕭敬之心中卻隱約有著幾分不安,文熙侍君有孕,這件事情本身其實是為沈家洗清嫌疑之事,無法用此事來對付鳳后,而除了此事之外,文熙侍君之所以能夠如此篤定,他的手里還捏著什么籌碼?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第212章
就在蕭敬之為此而陷入深思的時候, 文熙侍君的死訊就這般突兀的傳到了宛臨王府,與此同時,來人還帶來了一封文熙侍君的親筆信。
蕭敬之遇事一貫冷靜, 而這次他卻整個手都在抖, 連拆信的動作都變得困難。
他這幾日的不安有了結果,文熙侍君竟然選擇帶著孩子走上了這么一條路。
謝宸安這些年都陪伴在蕭敬之的身側,自然知道他和文熙侍君的交情,得知此事之后也是心中震蕩, 她拿過信, 替蕭敬之拆開,然后將信放在了他的手上。
蕭敬之握著信, 手仍舊是抖的。
文熙侍君的這封信寫的很隨意,信上的第一句話就是‘別怪我瞞著你,我知道如果告訴你, 你肯定會攔著我, 世上看著最無情的人便是你了,可這不過是表象罷了,答應我, 別為我的死而難過,這對我而言只是解脫罷了?!?
接下來信上寫了文熙侍君的一些自白,他這些年過得辛苦,始終都是在為了報仇而活, 而今他不想繼續下去了, 他想給這一切劃上一道終止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