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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男子還是有些猶豫:“可這見面之禮也有些太昂貴了。”
張寶兒哈哈一笑:“我素聞草原兒女為人豪爽,不拘小節,你們如此扭捏可就讓我小瞧了。”
還是雪蓮灑脫,她笑道:“張公子一片誠心,這見面之禮我們收下了,改日我們請張公子吃頓便飯略表心意,望張公子莫要推辭。”
“恭敬不如從命,我一定會去的!”張寶兒應允道。
送走了這對男女,岑少白將張寶兒與候杰引入后屋。
“就你窮大方,一句話就少賺了近千兩銀子。”岑少白忍不住數落道。
張寶兒不在意道:“錢現在對我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廣結人脈,只有這樣,將來錢莊開張了才會生意興隆。這兩人氣宇軒昂,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若能結交,日后會對我們有幫助的!岑大哥,眼光放遠些,聽我的沒錯!”
張寶兒這番話讓岑少白心悅誠服,他點點頭:“行!我聽你的!”
“岑大哥,你接手這胭脂鋪子這點時日,怎么就跟行家一樣,你是怎么做到的?”張寶兒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說起來我還真是撿到寶了!”岑少白一臉興奮道:“我盤下這個胭脂鋪后,發現有一個叫楊珂的伙計,他對胭脂相當在行,我都是跟他學的!”
“哦?有這樣的人才,你可得要留住呀,他可是我們的搖錢樹!”張寶兒眼睛放光了。
岑少白苦笑道:“我何嘗不知這個道理,本來是想讓他做這鋪子的掌柜,我可以騰出精力去謀劃錢莊的事,可他卻死活不肯!”
“這是為何?”張寶兒覺得有些奇怪。
“因為他還有心事末了,根本就沒有心思做掌柜!”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來聽聽!”
岑少白嘆了口氣道:“說起來,這個楊珂也挺可憐的……”
楊珂6歲時,從江邊撿到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嬰。他吃力地抱起她,趔趄著回家。
父親是個淘漉胭脂的脂粉匠,看到他抱回個嬰兒,怒斥說:“我養活你就夠難了,哪兒還有錢再養個娃娃?抱回去!”
楊珂固執地站在門口,倔強地看著父親:“抱回去她會餓死,江邊好多人只是看,都不要她。”
見兒子別著腦袋,胭脂匠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快要落到兒子頭頂卻又收了回來。他嘆了口氣說:“你娘沒了,除非你照顧她。我沒工夫。”
見父親答應,楊珂歡天喜地地點頭,說會照顧她,照顧她一輩子。胭脂匠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說就當童養媳吧,撿來個媳婦,得好好疼。
從那天起,楊珂成了她的小保姆,喂她米湯,陪她睡覺,給她洗澡。她的小臉紅撲撲的,他為她取名胭脂。
胭脂長到六歲時,楊珂已經跟父親學會了淘漉胭脂膏。窮人家的孩子讀不起書,只有子承父業。
坐在干凈的小石屋里,楊珂將精心采集來的整朵紅藍花放到石缽中反復杵槌,而胭脂則蹲在一邊雙手托著小臉看。槌得累了,楊珂再去凈缸里取些蜀葵花,當他拿著花回屋,卻見小胭脂已經把手伸進胭脂缸,紅紅黃黃的胭脂汁兒順著她的小臉兒流下來。看著滿臉油彩的妹妹,楊珂忍不住哈哈大笑。胭脂望著哥哥,也“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等胭脂長到12歲,已經能淘漉上好的胭脂。
八月十五,胭脂將親手采集來的玫瑰花瓣放進干凈的石臼,不快不慢地將花瓣舂成厚漿。再用細紗過濾取汁,把新繅就的蠶絲放到花汁中浸泡。蠶絲完全浸透取出曬干,就成了上好的胭脂。
胭脂做完這一切,臉上泌出細密的汗珠。躺在竹椅上,她不知不覺睡著了。楊珂買花回來,見胭脂睡得正香,偷偷拿了片上好的胭脂,放進了她的梳妝盒。胭脂也到了愛美的年紀,卻沒用過一次上好的胭脂。她用的只是石榴、山花淘漉出的胭脂,哪兒有玫瑰胭脂香美?
一覺醒來,見少了一片胭脂,胭脂慌了。父親更是勃然大怒,他認定是胭脂偷拿了自己用,找到梳妝盒,果真在里面。胭脂有口莫辯,被父親一頓痛罵。楊珂聽了,急忙出來分辯,說是自己偷拿的,與妹妹無關。父親認定他護著胭脂,一怒之下將兩人鎖進黑屋子,責令他們一天不準吃飯。那可是給刺史夫人送的胭脂,早定好了,胭脂也配用?
坐在角落里,胭脂嚇哭了。楊珂哄著她,說沒事,有他在就不會有事。為了哄胭脂,楊珂開始給她講故事,搜腸刮肚講了一個又一個,一直講到胭脂困倦地睡著了為止。月光下,胭脂撲閃著眼睛,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楊珂撫摸著她的頭發,感覺她就像天上的仙女。
楊珂大了,他不甘心像父親一樣做一輩子胭脂。他要去外面闖蕩世界。有南人要到金沙江去淘金,楊珂背著包袱不辭而別。臨走,他默默地站在熟睡的胭脂身邊輕聲說:“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來娶你。”
說罷,楊珂走出了門。躺在床上的胭脂,眼角滲出淚來。她知道勸不住他,他要走,誰都攔不住。他的包袱里,她偷偷放了十個熟雞蛋,還有從父親那里偷來的散碎銀子。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四年過去,楊珂回來了。
可是,當他懷揣著兩百兩銀子興沖沖地回到胭脂鎮,他的家卻沒了。鎮子也不再是從前的景象。以前處處都能聽到杵槌胭脂的聲音,現在滿眼都是陌生的商鋪。他輾轉找到從前的鄰居,詢問父親和妹妹的下落。鄰居嘆了口氣,說他父親兩年前去世了。父親病重,花光所有的積蓄,最后竟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是胭脂頭插草標,賣身葬父。他父親葬在亂石口的一塊小墓地,胭脂被一個富商買走帶去了長安。
鄰居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楊珂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拜祭了父親后,坐船乘車,直奔長安。
到了長安,楊珂無以為生,只有一邊淘漉起了胭脂,一邊打聽胭脂的下落。可是,長安太大了,他在長安待了三年,也沒打聽出胭脂的下落。
張寶兒聽罷,覺得心情沉重,他沉吟道:“岑大哥,你將楊珂喊來,好嗎?”
岑少白什么也沒有問,只是點點頭,轉身去了。
不一會,岑少白進來了,他的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人。
岑少白對楊珂道:“這是張公子,他有話要與你說!”
楊珂長相清秀,臉上掛著淡淡的憂郁,他朝張寶兒施禮道:“楊珂見過張公子!”
“你可有胭脂姑娘的畫像?”張寶兒問道。
楊珂疑惑地看向岑少白。
岑少白向他解釋道:“張公子在長安認識的人很多,他想幫你!”
楊珂感激地看向張寶兒:“有!張公子,您請稍候!”
楊珂匆匆而去,不一會便進屋來,遞給張寶兒一幅畫:“這是我閑暇時自己畫的,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張寶兒接過細細觀看,雖然畫得粗糙,但眉眼神韻逼真,看得出來楊珂是用心在畫。
張寶兒點點頭:“這畫先留在我這里,有了消息我會盡快通知你的!”
“多謝張公子!”楊珂強忍著他有讓自己哭出來。
“好了,你先去吧!”
楊珂從屋內出來,站在門口忍不住悲從中來。二十年前,他當寶貝一樣撿回了胭脂,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再也見不到她。可是老天不公,偏偏讓他們天各一方。就在他即將絕望之際,又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胭脂,你在哪里?”楊珂仰臉望天,潸然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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