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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歡迎親人的微笑,穿著一條合身的淺色家居服,扔給我拖鞋,讓我進去。
屋子不大,中間是狹窄的過道,兩邊是起居室,我倆得一前一后進來,否則并行走不開。
左側房間不大,放下梳妝臺和簡易衣架后,旁邊一個實木上下鋪床占了大部分面積。
床頭上掛著布娃娃、明星照之類的東東。
這肯定是小萌的房間,我看了一眼站住了。
“哥,你這間是……”小萌提醒我往反方向左邊看。
門,已經打開。順著里面昏暗的燈光看去,我塵封的記憶瞬間敞開。
這是一間標準的海外維和戰隊戰斗小隊班級宿舍設置,兩排并排放著不銹鋼上下鋪床,盡管放了靠窗戶那個武強班長床,但是其他九個空鋪地方,卻擺著戰友們名字的桌簽牌:張林、大龍、暖男……文韜。
武強的行李,我們管床上用品叫行李,整齊地擺放在床上:床頭正中間是豆腐塊的軍被(術語:內務),上面是防暴頭盔,軍被旁邊是戰術腰帶,另一邊是戰術警棍。
貼著破舊戰隊“東北虎”標示貼的對講機,放在床邊辦公桌上,上面是他笨拙自信的手寫字體:07,寫在邦迪上,貼在對講機后面。
是青皮,是武強,這次我終于確認了。
“超強雷擊時,應該在這個位置……”
“蝮蛇來訪時,在,在第四張床,暖男鞋子這里……”
我快步走著,在這個復原的班里,挨個找位置,邊找邊激動地說著,就像當初武強帶著我們,肩扛手提著那些沉得要命的設備,在暴雨中安排每個位置放置哪些物品那樣的樣子。
“武強是我哥,我叫武萌?!毙∶日驹谏砗?,小聲地告訴我。
“嗯,我猜出來了一點……你知道嗎,當時……”我還沉浸在任務區營房里,腦子里一會是席地吃飯的戰友,一會是窗外呼呼作響,唯恐狂風刮到的巨型旗桿。
興奮了半天,我才和武萌坐在馬扎凳上聊天。
武強父母走的早,他只有這個妹妹,目前是會館的中級職員、公關部經理。
當天下午時分,她從我的樣子上,一眼就感覺出是他哥那些人的做派,和我試了試“心手相連”,果然猜對了一半,隨后才給我弄出了午餐肉、木薯那些憶苦菜。
戰斗英雄、我的班長武強呢?
小萌告訴我:回國歸建后,因為戰爭創傷,和嚴重的心理壓力,武強換上了罕見的“神經性重癥肌無力”,加上體內潛藏病毒復發,看了幾次醫生無效后,拄著拐杖,離家出走,不給單位和個人添麻煩,隱藏于市,游走四方……
“不是有5萬元的重病保險金嗎!拿出來用啊,不夠找我們啊?!蔽覜]有大聲喊叫,說出的話語里,充滿著同情和理解。
妹子住在閣樓呢,有錢誰住這個。如果不是我,又有誰能知道戰斗英雄的親人藏在這里,像個螞蟻似的進進出出,為了生活區奔波。
“5萬塊,留給我買了這個地方,給我按了個家,否則,我還住在廉租房里呢。再說,這個窩里,還能留給他個地,重現個戰斗班,讓夢里的情景,隨時能夠看到?!蔽涿茸约禾统隽思埥?,低著頭,輕輕地擦著眼淚,慢慢地訴說著。
五萬元保險金,當初我們是要抵達建國100年,內戰打了10年的戰亂國,生死難料,吉兇難料,武強當時簽完字,拍著桌子和我說:“五萬塊,從銀行取出來,摞一起,和我腦袋重量差不多?!?
我還笑著說:“我腦袋大,戴62號軍帽,要是這么算,至少值6萬?!?
他說:“大頭,你有文化,用處多,還得活下去;比我值錢?!?
我苦笑著沒說話。
武萌站起來,從床底下搬出一堆零散物品,和我一起翻看。
入黨申請書草稿、新兵合影、戴著大紅花的傻傻酷照,拿著AK押著俘虜的留念,亂七八糟的擺了一地。
很多場景都有我,可我還是在翻著、翻著,仿佛里面有我倆獨有的一份記憶。
“哥,你找檢查書是吧,信紙寫的,我記得?!蔽涿扔忠淮伟盐矣洃浝氐轿液颓嗥ぷ铌P鍵的交心為友的場景中來。
說真的,當著武萌的面,我絕對沒有勇氣拆開我當初的內心世界,那樣我會淚流成河,當然,這里面也有對武強的那份記憶。
“他會去哪?回來過嗎?”我拍著武萌的肩膀,像親哥哥那樣問她。
“說找各種治病偏方,也可能邊工作邊治療,也可能又去了赤道國,他拿個性格,你能知道吧?!蔽涿日f著,閃開身子,給我開門。
我磨蹭著穿鞋,順手把一張金色的信用卡,放在鞋架隱蔽的地方:里面有50萬存款,一個人的健康值5萬,我和青皮沖鋒陷陣,不止10次,這些權作為對武強,對妹妹的補償吧。
今年的夏天很涼爽!站在門口,我看著坐在街面大排檔踩著成箱大棒子啤酒豪飲,旁邊還坐著扒蒜老妹殷勤陪伴的男人們,心生感慨,嘴里默念著遠處啤酒公司無償給夜市贈送安裝的霓虹燈上的廣告:歲月流轉,情懷依舊!
嘴里默念:錢有個吊用,我這段經歷是人間無價的!
我決心騰出功夫,從頭到尾,好好地寫下這段軍旅往事。
當然,不能坐在我的“午夜騎士”房車里,那樣香車美女,我的文字也會帶著銅臭世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