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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三斗身揣凌云氣勢將沈天修痛扁膝下,此事剛剛過去不足兩日,澎湃如潮的激情在陶三斗心頭正躍躍跳耀,偏偏適逢目中無人、穢語相向的李勝,借著未燃盡的快哉,他一股腦將大喜變作大怒,全部發(fā)泄在李勝的頭上。
俊源待陶三斗稍顯平靜之時,將房門隨手緊閉,拉過陶三斗一臉無奈說道。
“賢弟呀,你罵的痛快,解了為兄心中悶氣,這李勝原本是俊源早逝的姨娘過繼給家母的異性堂兄,自從家母過世,這李勝便每日打著宅子的主意,幾次三番想與我爭奪家業(yè),幸虧為兄對李勝的為人了然于胸,日防夜防才守住祖上傳下的這份家業(yè)。這李勝平日里游手好閑、不務(wù)正事,嗜酒貪賭近色,他那個婆娘形同擺設(shè),對李勝所言所行視而不見、置若罔聞,而他對婆娘非打即罵,囂張跋扈的氣焰也愈演愈烈,為兄念及家母臨終囑托,才一忍再忍,這幾年好生憋悶,唉!實乃家門不幸。虧得與賢弟結(jié)交,俊源胸中大志才死灰復(fù)燃。”
俊源推心置腹的言辭出口,陶三斗將同情的目光投向俊源,隨即平和的說道。
“原來俊源兄還有如此一段未曾坦露的傷痛,其實,兄長大可安心便是,眼下,仗義之人悉數(shù)居于凌宵苑,斷不會讓李勝的花花腸子得逞,他倒是威脅于我,要將我等告上京畿府衙,我陶三斗一次次死里逃生未曾懼怕,即便他有此行徑,那官府豈能胡亂治我們的罪,況且周鶴天對我們虎視眈眈,依我看,與朝廷過招是遲早的事。”
陶三斗敏捷的思路越加清晰起來,俊源聽著他對事態(tài)的分析,忙提出疑問。
“賢弟,莫非,莫非你已有了應(yīng)對的策略?”
“嘿嘿!俊源兄,哪有什么權(quán)宜之計,當下,我們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了那時,大家只管看我的行事,穩(wěn)住陣腳便是,走吧兄長,那宅院之中還有一百只饞嘴的老鼠正等著我們的招呼,打發(fā)了他們,也好暫時落個清靜,美美的睡上一晚。”
陶三斗貌似三緘其口,對俊源似有隱晦,實則除了幾日前半開玩笑的走為上計以外,的確已沒了良策,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挖一根蘿卜填一個坑。俊源不再追問,釋放了心中的濁氣,精氣神兒也見漲幾分,搭著陶三斗的肩頭,亦步亦趨隨著他的步子奔宅院一路走去。
被陶三斗罵的無計可施的李勝,原本心胸狹窄,此時畸態(tài)更盛,從俊源的臥房出來之后,正要繞過宅院返回自己的房間,卻明晃晃瞧見宅院里的一百護衛(wèi)兵,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兩只眼珠嘰里咕嚕亂轉(zhuǎn)一氣,一只手扯住正拉著孩童的李齊氏,加快了腳步,只稍許功夫,便回身于房中,他將房門故意掩的嚴實,沖著眼前的婆娘奸嘴吐舌的說道。
“婆娘,方才的架勢看到了吧,這趙府的宅子和家產(chǎn),我們即將唾手可得呀,那院子中的百十號人,看衣著與隨身的兵器,很顯然是訓(xùn)練有素的一隊兵壯,這趙俊源是借用偌大的府宅,勾結(jié)叛黨、養(yǎng)兵蓄銳,在當今天子腳下,他們想犯上作亂,意預(yù)謀反,哈哈,這個罪名可足以讓他們的腦袋搬家。明日,明日我便前往府衙,將此事稟報給刺史大人。”
心大無腦的李齊氏對李勝的說辭,聽一句忘一句,直到李勝合上了嘴,她才嘿嘿的傻笑兩聲,爾后便與孩子在地上爬來爬去的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戲。
午后申時過半,應(yīng)付護衛(wèi)兵的酒菜已被消蝕的所剩無幾,可護衛(wèi)兵們絲毫不見退卻的架勢,一個個酣暢熏醉的吆五喝六,全然忘卻了浴血奮戰(zhàn)的沙場,雄關(guān)漫道的征途。李勝透過薄窗的窟窿將此情此景一覽無余,陶三斗等人無意相伴,各自回房,任由百十號兵士在清爽怡人的寬敞宅院中縱情發(fā)揮。而心懷鬼胎的李勝一刻不離庭院里把酒言歡的官兵,直到殘陽欲墜紅霞晚,天涼稀露薄紗寒。
款待酒宴接近尾聲,帶隊的兵頭兒眼見生龍活虎的兵士,一個個喝得濫醉如泥,便嘻皮笑臉的與陶三斗遞言,以軍紀嚴整、軍規(guī)禁令為由,一百護衛(wèi)兵悉數(shù)夜宿凌霄苑。看得兩眼酸澀流膿的李勝只嗅到酒氣熏天的氣味,其它有價值的信息均無斬獲。護衛(wèi)兵聰明,他們各個占著小便宜,卻從頭至尾半句不談官家之事,半興奮半失望的李勝合了眼,裹著褶皺的長衫趴在床上張牙舞爪的入了財源滾滾的睡夢。
天色微微亮,李勝將以往懶惰的勁頭兒統(tǒng)統(tǒng)拋到身后,整個凌霄苑,他第一個睜開雙眼,一旁的婆娘和孩子睡得呼聲帶喘,他躡手躡腳的跨出房門,大步走向凌宵苑的府門,悄無聲息的卸了門閂,直接來到府門外的一棵即將枯敗的楊樹下,裝腔作勢的撞起了樹,楊樹的尾葉隨著他有一下沒一下的亂撞而稀稀落落的散下,李勝心不在落葉而在旭日,他想通過撞樹舉動活動活動筋骨,舒展舒展精氣神兒,想等待著日出東方,奔赴京畿府,狀告趙俊源與陶三斗一行等人。時間充裕,他也趁此時機想想如何將口述的狀子說的逼真投入,讓京畿府的刺史大人心服口服,一舉將凌宵苑里除了李勝一家三口人之外的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擒獲。
約摸好了時間,草擬好了口狀,李勝吹著沒有調(diào)子的口哨,一路朝京畿府樂顛顛奔去。
李勝原以為,起個大早定會是擊鼓申訴的第一人,哪成想,當他來到府衙前,一群衣冠不整、抹眉勾眼、怒氣滿目的婦人正跪在大堂之上,咿咿呀呀的哭哭啼啼,刺史大人還未行使升堂號令,兩側(cè)的衙役們各個冷目峻眉,雙手提著水火棍,靜候著刺史大人隨時發(fā)令示警。
只見刺史大人端坐在衙堂正案前,犀利的眼神中含帶幾分思忖與猶疑。京畿府衙外的李勝見狀,顧不得大堂之上的焦灼態(tài)勢,順手抓起鼓錘擊鼓三聲,震耳的鼓聲頓時止殺了群婦的哀聲,她們紛紛轉(zhuǎn)頭,驚訝的目光全部定格在李勝一個人的身上,刺史大人放眼望去,一字眉緊皺,抓起驚堂木朝著案幾重重拍了下去,隨后一聲喝令脫口而就。
“左右衙役,即刻升堂,將擊鼓者一并帶上朝堂。”
李勝眼神還在游離不定,便被兩個衙役左架右攙的拽了進來,“撲通”一聲與為首的兩個婦人并排跪在大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