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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天剛黎明。
凌俠風起來練劍,練到四五十招,覺得渾身內力越發充沛,腳步一點,劍風撞擊到地面砰地一聲,斬出半尺深的裂痕,塵土飛揚。
忽然,背后有人道:“凌大哥,你起得好早,還沒吃東西就來練劍了。”
凌俠風聞聲,知道是誰,連忙收招轉過身,見譚琳一雙妙目正凝視自己,笑道:“琳妹,你也起的好早。”
譚琳臉上一笑:“不起的早,怎么知道你在這兒刻苦練劍,剛才你的招數真厲害,一招就劈出這么深的大坑,就算我爹爹也沒有這么強的力氣。”他道:“這算的了什么。若不是譚大叔當初教我武功,我怎會這套劍法,更不用說練劍了。”
譚琳點頭,眼睛瞧著他:“凌大哥,我現在沒事,想到那邊林子里走走,散散步,你陪我好不好?”
“嗯,好。”
凌俠風收起長劍,望見她嬌紅的臉仍舊帶些蒼白,說道:“你的病剛好,正該多活動活動,感覺怎么樣?”
譚琳道:“沒事,好多了。”
兩人并肩邁步走出上百米,到了府外的林內,日光微微透過樹梢散發進來,照在草地,林中彌漫薄霧瞧在眼中,草叢、野花都蒙著輕紗,除了一兩聲鳥鳴,林中方圓百丈寂靜,兩人腳步踏在枯草上,發出沙沙聲音。
凌俠風見林中晨霧未散,怕她著涼,將外衫披到她身上,兩人在樹底下選個地方并肩坐下,背靠大樹。
不知為何,譚琳顯得沉默,發出輕微抽噎,眼中淚水順著腮邊滴落。
他眼神一動:“你怎么突然哭了?”
譚琳不答,順手將披在身上的外衫拉到地上,起身走了幾步,伸手扶住一顆樹干,低頭哭得更傷心。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一進樹林就哭成這樣?”他摸不著頭腦,又問:“有誰欺負你了嗎?”
她搖頭道:“不是。”
他想了想,“嗯,是你的病剛好,身子還不舒服是不是?”
她又搖頭:“也不是。”
他越是安慰,譚林的眼淚越是止不住流。
兩人從小就認識,不知為何,互相有一種十分獨特的情感,凌俠風見她既然這般委屈,估計一定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錯了卻不知曉,想到這里,緩緩道:“琳妹,你有什么心底話就直說,我笨的很,有時候可能做錯了事也不知道,若真的得罪你了,罰你狠狠打我行不行?”
譚琳終于轉過臉看向他:“你說的真的?”
“我對你說過假話么?”
她猶豫了一會兒,“我,我沒有埋怨你,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有什么話不好意思說?”
他疑惑,往日這個姑娘在自己面前活潑靈動,青春靚麗,怎么隔了一天變成這般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靦腆樣子,“你說罷,我聽著呢。”
譚琳終于開口道:“昨天,昨天晚上我做了惡夢,嚇人的很,不知為什么會做這個夢。”
“做什么夢?”
“我夢見你對我兇的很。”
凌俠風奇怪,忍不住一笑:“你真是胡思亂想,好端端地,咱們關系這么好,我干嘛要對你兇?”
譚琳見他發笑,有些生氣,跺腳道:“你還笑呢,不笑話我是什么,我夢見你不僅對我兇,不理我,還和那個上官姑娘在一起。而且,還有更可怕的。”
他越聽越奇,怎么這件事扯上了上官薇,不敢開口。
她繼續道:“你對我兇也就罷了,可是上官姑娘欺負我,你偏偏也不管,在旁邊幸災樂禍。然后不知為什么,她就拿劍殺我,你也眼睜睜瞧著不理,我打不過她,只能逃,她長劍忽然從半空一招刺下來,狠狠刺入心窩,將我殺了!”
“啊!會有這種事?”
他瞪眼,張大了嘴巴,萬料不到她會講這般話。
譚琳一本正經,肯定道:“夢里就是這樣,一點不騙你。別人欺負我,我打不過也就算了,你卻眼睜睜看著,還笑嘻嘻的高興不得了,你說,我生不生氣?”
凌俠風恍然,這才知曉她為何哭泣的原因,不過是胡思亂想做了一個夢而已,嘆口氣,笑道:“傻妹子,這都是假的,當不得真。上官姑娘無端端地,她又和你沒仇,為什么要殺你,縱然就算她真的這樣做,如果我在旁邊也絕不允許這樣,更不會眼睜睜瞧著,何況,這不過是你胡思亂想罷了,怪她什么事?”
譚琳生氣:“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她好,怪我不是。”
他吐舌頭,“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們兩個都是好姑娘,都是好人,薇兒雖然有時候樣子看起來冷冰冰的,對人愛答不理,其實心里很好,只要你和她了解的多了,肯定不會認為她可怕,更不會再做那些奇怪的夢。”
“真的?”
“真的。”
譚琳看著他,他也望著譚琳。
二人互相對視。
林間日光下,他那雙眼睛顯得平淡無奇,清澈安靜卻總是散發出一股堅定沉毅的神情,令人相信。
譚琳低頭,不再言語,又想起小時候兩人落在白絕空手上,被扔在荒山野林之間不小心被狼群包圍,那時候身邊只有他一人奮不顧身保護自己,若不是僥幸,只怕兩人都要難免葬身在狼腹,心底禁不住一陣感觸,忽然問:“凌大哥,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
“什么事?”
“小時候,咱們兩人被丟在樹上,掉下來又差點被惡狼吃掉,那時候沒人救咱們,我爹爹媽媽也不在,當時要不是你奮力保護我,我定然會被狼吃掉。”
凌俠風想起往事,點頭道:“何止是你,估計我也會被狼吃掉。”
譚琳道:“若是咱們倆當時都被狼吃掉,還會有以后這么多事?咱們還會像今天這樣呆在一起么?”
他沉默無語,頓了下,緩緩道:“也許不會,我也不會練成這一身武功,更不會看到你長大以后是什么樣子,自然也不會有今天的事。”
譚琳問:“若是那時候你被狼吃掉,會害怕嗎?”
他搖頭。
“為什么不害怕?我當時可怕極了。”
他道:“只要能救你,我就不怕了。雖然那時候我打不過惡狼,但是還能把你從狼群里救出來,總算做成了一件事,縱然被狼吃了也沒什么遺憾的。”
譚琳怔怔的聽著,一時難以回話。雖然覺得他的話并不好聽,卻誠摯發自肺腑,心中感激,“凌大哥,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那時候你剛和我認識,咱們不熟又沒什么關系,為何肯舍了命救我?”
他想了想:“或許,本來世上對我好的人也沒幾個,在見到你父母還有你之前,只有在漁村里的爺爺將我養大,對我好,其他人都不認得。對我好的人,我自然也會對他們好,那時候遇到你被惡狼咬住,又沒人幫你,我自然要上去,若是將你換成譚叔叔、秦阿姨或者我爺爺,我也會這么做。”
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凌大哥,現在你厲害的很,武功這么高,定然不會再怕狼了,別說一兩只,就算一百頭都奈何不得你。”
“可惜那時候我不會武功,也打不過惡狼,不是么?”
林內依舊鳥語花香,陽光明媚。
兩人互相傾訴,似乎恍然間又回到了當初年少之時,有時候,童年的記憶雖然如傷疤一樣烙在腦海深處,想起來覺得陣痛,卻也同時覺得十分美好,說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覺。
過了會兒,譚琳轉頭,見他還是坐在原處,望著樹林上方陽光。
“凌大哥,你看什么?”
凌俠風望了一會兒,說道:“你覺不覺得,這個樹林跟當初咱們小時候呆在一起的樹林沒什么區別,好像是同一個地方。”
她輕輕一笑,提起手臂,攤開五指伸向上方,日光照進林內,映得她五根手指紅潤如暖玉,透明如瑪瑙。“這陽光也跟當初一樣,照在我手上的顏色和當初一模一樣,那時候,我是這么坐在樹底,你也這么坐在我旁邊,是不是?”
他嗯的一聲,點點頭。
“凌大哥,你是不是很懷念過去的時光?”
他有些感慨:“可惜時光一過去,就難以挽回,就算這個地方和曾經咱們呆過的地方一樣,你和我早就長大,不是當初小孩的模樣。”
譚琳見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背映日光有些面目看不清楚,的確,當初那個稚嫩弱小的身影和現在截然不同,他若不說,或者自己若不回想,誰又會知道那些經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