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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南昌城。
正是陽光燦爛時,風景如畫。
中南地區的春景雖然不如江南繁華多姿,也是少有,令人流連忘返。
一男一女,年近二十,各騎一匹馬在路上相伴而行。
春風如青春,微風如撫摸。
凌俠風身穿淺衫,腳下黑靴,意氣風發,再不是鄉下傻小子的打扮。
上官薇比他更好的多,一身雪白稠衣,腳穿鹿皮軟靴,鬢邊插著一根懸著明珠的玉釵,襯得面色靚麗,胯下健馬配著鮮明嶄新的馬鞍轡頭,鞍旁放著一柄新買的紫砂皮鞘寶劍,路上行走,劍鞘輕輕敲打在白銅馬蹬發出一陣叮叮鈴鈴的好聽聲,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現在已經過了三月,到了四五月時間,草長鶯飛,一陣帶著楊柳清芬的芳香吹過路面,進入鼻中,香濃得令人陶醉。
凌俠風什么心事都暫時拋到了腦后。上官薇在他旁邊,見他對路上什么都稀奇,卻不多看自己幾眼,輕哼一聲,“行走江湖,可得記住幾條規矩。”
他問:“什么規矩?”
她道:“我沒有闖蕩江湖的時候,爹爹經常告誡我,行走在江湖切不可忘記幾大戒條,現在忽然想起來了。”
“說給我聽聽,是什么?”
“你聽好了,不可惹是生非,多管閑事。不可隨意和陌生人結交,錢財不可外露,不可和身穿勁裝攜帶兵刃的人結仇,不可輕易相信別人話語,最后還有一個,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她忽然一笑:“不要和陌生男子隨便說話。”
凌俠風哈哈一笑,問:“我跟著你,算是陌生男子么?”
“算,而且非常的陌生。”
兩人在馬上對著大笑,甚是愜意。
到了南昌城,上官薇借問路人,“勞駕請問,南昌城里最有名的是什么地方?”
路人聽了,問:“這位姑娘,想要吃東西還是逛風景?”
上官薇道:“先吃東西再逛風景。”
那路人答道:“外地人來到咱們南昌,要吃東西,若不去嘗一嘗風雅園的江鯧魚,可是遺憾的很。若是逛風景,不去南昌城樓又是另一大遺憾。”
上官薇點頭,“嗯,既然如此,那就先去嘗嘗你說的風雅園江鯧魚,請問,風雅園怎么走?”
路人向東面一指,說道:“喏,從這兒一直行,轉彎過了兩道街,距離東城門不遠的酒樓便是風雅園,掛著金字招牌,到了附近一望便知。”
上官薇滿面春風,抱拳道:“謝了。”
南昌城臨近鄱陽湖水路,東城門外沿河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魚塘,裝魚入城的船來往不絕,船底是用竹篾編成的,比杭州西湖的畫舫還大,魚在船底,就好像在江水里一樣。兩人牽著馬搭乘客船順河水到了東城門外,看見赤著腳的魚販子就用木桶挑魚進城,木桶里也裝滿了江水,桶上的竹蘿還裝著一大摞鮮蹦活跳的青蝦。幾十個漢子從岸邊上到碼頭,挑著一天的收成,踏在青石板路往前走,樣子比欣賞風景更能令人感到歡暢。
凌俠風對街道繁華景象感興趣,左顧右看。
上官薇道:“傻哥哥,一直看什么,你瞧那些走遠的漢子,想必就是去臨湖的酒樓送活魚去了,說不定就有風雅園的魚,咱們趕緊追過去瞧瞧。”果然如她所料,臨湖的酒樓便是將這些剛送來的活魚收上,再用大竹籠沉在魚塘里,活養活喂,等著顧客上門挑選,很有特色。
風雅園是東城最大的一家酒樓,樓高三層,酒旗招展,掛著金字招牌,在人來車往的街道甚是顯眼,樓層上面用三尺高的紅漆雕欄圍住,欄桿旁十多張洗得發亮的小木桌,一塵不染。
兩人將馬拴在酒樓外,一進樓門,店小二就殷勤地過來招待,見兩人穿戴不凡,更是笑容滿面,直接引到二樓臨近窗口的桌子坐了,擺上杯筷,問:“兩位客官,今日來要吃點什么?”
上官薇道:“聽說這里的江鯧魚做的最好,先來一尾嘗嘗,要最大的。”
店小二道:“好嘞,除了鮮魚,還需要什么?”
她又跟著點了幾樣菜,店小二又問:“客官可要喝酒,這里除了菜好,酒也好,有陳年的竹葉青還有女兒紅。”
上官薇看了看凌俠風,知他不喝酒,說道:“不要酒,清茶就行。”
店小二應聲,登登登下了樓梯。
不多時,點的菜來了,首先上的就是酒樓招牌菜。
兩尾魚,又燙了兩角酒。
江鯧魚是南昌地區的名產,做法有很多種,但是風雅園的魚做法不同別處,是用清蒸和醋溜兩種方法一起做的。魚是剛剛從城郊江水捕撈,活殺之后經過清蒸第一道工序,等蒸熟之后配上特質佐料醋溜完成第二道工序,最后送到桌上還保持現殺時候的清嫩純味,熱氣騰騰,用筷子夾上魚肉送到嘴中,入口就化,味美異常。
兩人吃的津津有味,大呼過癮。
凌俠風問跑客堂的店小二,“小二哥,勞駕問問,你們這兒的魚這般好吃,從哪里捕撈來的?”
店小二停下手里的活,將白巾往肩上一搭,笑道:“鄱陽湖,這位客官,看您的樣兒就是頭次來南昌,是不是。”
凌俠風點頭。
他又問:“既然剛來,可想去瞧瞧咱們這兒的風景嗎?”
“哦,附近有什么好風景?”上官薇發問。
店小二道:“丁香橋的花港觀魚,高玲閣的吳柳菊都是上好去處,除此之外便是此處的風雅園酒樓,最有名的就是釣池魚,活殺鮮魚,清蒸來下酒。”
她一拍手,笑道:“哎喲,居然有這么多好玩的地方,真不錯,看風景還能釣魚,別有風味,可以嘗嘗自己燒的魚滋味如何。”
店小二道:“不瞞客官,咱們的江鯧魚可是第一招牌菜,不僅魚是最上品,做法更是秘不外傳,就算你有現成的上品魚也得會這里的做法才成,否則,一樣吃不到味美的菜。”
“哦,有這么難?”
店小二忽然嘆息:“唉,可惜魚好吃,以后就難以吃到了。”
她好奇,“為何這么好的菜以后就吃不到了?”
店小二道:“兩位真的不知?”
她道:“我若知曉,還用問你?”
店小二向四周望了望,唯恐怕人聽到自己的話,壓低聲音:“兩位是外地來的客人,不知道咱們本地的情況,唉,我就給您多透漏幾句,在南昌本地,以后就算要吃江鯧魚估計也要花大價錢,普普通通一道菜花錢太多,誰肯輕易買,自然能吃上的人就少了。”
“咦,為什么?這道菜以后就貴的多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江鯧魚水中產的少,吃的人太多,不好捕撈。”
“那倒不是,因為江鯧魚就產在咱們南昌城不遠的鄱陽湖,本來也好捕撈,可是最近寧王府下令,南昌所有的漁場都要收錢,整個鄱陽湖都被封住了,誰若想去捕魚就得先給官府交錢,說是什么捕魚稅,唉,反正要收不少錢,去湖里抓魚還要先交稅錢,酒樓里的菜自然要跟著漲價,成本上去,還有多少人能吃的起?”
凌俠風問:“這就奇怪了,難道去湖里抓魚還要給官府交錢?哪有這等道理,小時候我跟爺爺在太湖邊打漁,愿意打多少就打多少,從沒人收錢的。”
店小二一笑,“那是在你們江南太湖,到了咱們南昌附近的鄱陽湖就不行了。”
上官薇喝了口茶:“寧王府這么大權力,可以代替官府收稅錢,倒是厲害。”
“薇兒,寧王是個什么官?”凌俠風轉頭問她。
她道:“寧王不是官,是個王爺。”
“哦,王爺也這么厲害,還能代官府收錢?”
“那是當然。大明朝廷,皇帝最高,下面貴族爵位依次是公侯伯子男,王爺是王爵,身份比其他爵位都要高,論地位僅次于皇帝,除了皇上,自然就數他最大了。”凌俠風神情一動,“王爺這么厲害,竟然只比皇帝小一點,那豈不是很威風,很厲害,走到哪里誰都要聽他的。”
上官薇道:“那也得看這個王爺有多大的權力了,分封的地方不同,權力大小也不一,寧王的封地就是在江西,據說好幾代王爺世居此地,積累的底蘊不小,官府雖然奉朝廷命令管理本地百姓,但是總比不上世代居住此地的王爺權勢大,所以,估計還是要聽寧王府的話。”
店小二拍手,“這位姑娘說的不錯,雖然是外地人,但對咱們本地的行情十分熟悉。”
上官薇道:“那當然了!”
凌俠風道:“官府要聽寧王府的話,那這個姓寧的王爺豈不是就等于這里的官老爺?”
上官薇笑了,搖搖頭,“傻哥哥,你又說錯了。王爺不姓寧,姓朱,寧王是他的王爵稱號。”
凌俠風不懂這些,也不再問。
她轉頭視向店小二,“聽這位大哥說,寧王在本地權勢很大,是不是估計南昌城的知府也要聽從他的話了。”
店小二冷笑一聲,又向四周看了看,對她道:“官府?南昌知府算什么,算個屁!寧王才是這里的官老爺,所有人都要聽他的話,官府收稅就是他下的令,他說收多少錢,官府就要多少錢,從未敢不答應。唉,在這里,何止僅僅捕魚要收錢,其他各種稅錢和交銀子的事情多得很,總之,不管做什么都要上繳銀子,寧王在這里盤剝百姓,不知搜刮了多少錢,人人怨聲載道,也不敢輕易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