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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安大聲道:“大家不要驚慌,看住此處,等師父回來再說。”
金光敏問:“師父去哪了?”
趙光安道:“和大師兄他們去追對方了。”
過了半個時辰,師青鶴才回來,眾人見他鐵青臉一言不發,知道沒有追到對方。
衛光超是本派四大弟子之一,聽說莫名其妙地死去,師青鶴不相信,親自上前查看,見他周身沒有一點傷痕,不知如何遭到毒手斃命,心底驚疑不定,“到底什么人這般厲害,連我都奈何不得,大家務必要小心。”
宋光雄問:“師父,現在怎么辦?”
師青鶴想了想:“此地不宜久留,在外面處處防備,須得及早趕回點蒼。”當下,眾人不敢停留,備上馬車先將衛光超入殮,然后將師光耀安置在車中,又將凌俠風和譚琳放在另一輛車,離開城門向南行駛。
沿著路途行了兩日,這天黃昏,從官道大路拐入鄉村小道,前方出現一座黃墻院落,是個土廟。廟不大,除了一間前殿,后院只有幾間小房子。里面既沒有和尚也沒有香火游客,點蒼派北來時見小廟荒僻,無人打擾,便作為本門落腳聯絡之處。
廟內事先留人接應,一行人先在殿內擺開飯菜,吃完之后,各自行事。
夜晚,前殿點上蠟燭,燈火明亮。
師青鶴端坐殿內,其余屬下弟子全都排在兩旁。
他看了看眾人,緩緩道:“咱們位居滇南,向來以為劍法卓越,想不到這次來到中原連遭挫折,看來天下學武人眾多,高手數不勝數,若想讓本門發揚光大,還要依靠日后各人勤加修煉。”
眾人齊聲:“謹遵師父教誨!”
宋光雄道:“師父說的不錯,這次到中原,咱們不能揚威名聲,究其原因還是武功沒練到家,只學到了本門功夫的一點皮毛,今后定當勤加修煉。”
旁人附和。
張光智又道:“咱們現在無事,就在師父的指導下多練練劍法,只要學會本門高深絕藝,莫說昨日遇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江湖邪魅,縱然少林、武當,咱們也不將其放在眼內!話不多說,請師父指點。”
師青鶴手扶胡須,聽了很是滿意。
譚琳在旁邊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住心道:“哼,你們點蒼派是不弱,說話未免太過自大,居然連少林和武當都不放在眼里,莫非小小的點蒼還能超過中原名門大派?”
當今是大明正德年間,隋唐之際,點蒼就在江湖開宗立派,已有數百年歷史。
點蒼位于云南大理,蒼山分為十九峰,分別是云弄峰、滄浪峰,五臺峰、蓮花峰、白云峰、鶴云峰、三陽峰、蘭峰、雪人峰、應樂峰、觀音峰、中和峰、龍泉峰、玉局峰、馬龍峰、圣應峰、佛頂峰、馬耳峰、斜陽峰,按照這十九座山峰的名字,古人創出一派風格獨特的劍術,每路都有對應名稱,分別為“云弄三開”、“滄浪四疊”、“五臺京手”、“蓮花芙蓉”、“白云避路”、“鶴云沖霄”、“三陽化虛”、“蘭峰旖旎”、“雪人翠湖”、“應樂亦歡”、“觀音御風”、“中和大道”、“龍泉白露”、“玉局昌興”、“馬龍回首”、“圣應效慈”、“佛頂聚光”、“馬耳流綢”、“斜陽歸日”。
這十九路劍法自宋初所創,便在江湖展露,歷經后輩多代高手演化更是趨于完美,若能將其融合貫通,僅憑劍術一道,足以天下揚名。
如今點蒼派內,除了師青鶴外還沒有一人能將其完全掌握,可見難度。
大殿內。
宋光雄和張光智是本門大弟子、二弟子,因為武功最強,走出來親自演練劍法,互相比試。
張光智先出手,一招“云弄三開”,劍光閃爍,耀動全殿。
宋光雄接招,施出一招“馬龍回首”,二人雖不如師青鶴的爐火純青,也是盡顯威力。
點蒼劍法有獨得之秘,象征蒼山形態。
蒼山高聳,上部積雪皚皚,下部郁郁蔥蔥,蒼厚和靈動融為一體,所以這一流派的劍法,歷來既注重沉穩又不乏靈活,古樸飄逸兼而有之,宋、張兩人一交上手,各展絕招,長劍變化,令人目眩。
全場所有人都凝神觀看。
凌俠風和譚琳靠在大殿一角,二人也看得清楚。
譚琳自小受父母傳授楓葉劍法,雖覺很精妙,并不如何在意。
可是,凌俠風從未學過任何劍法,完全一竅不通,一時眼花繚亂,看得漸漸入神。
當初他山中學武,白絕空為了勘破青陽神功,心存私念,只教他內功不傳授其他外門,等他練成之后,內力固然精深,但是拳腳卻一竅不通,缺陷頗大。
對敵雪山雙梟和點蒼派高手,他雖然招數吃虧,既拼不過雙梟的兇狠也擋不住點蒼劍的精絕,憑借內力還是大占上風,令對手非死即傷。
可是,武功一道畢竟不同于普通競技,斗到高處,不論拳腳刀劍,歸根結底看的還是綜合實力。
凌俠風內力深厚,外功卻是稀松平常,存在大缺陷,結果遇到了師青鶴這等一流高手,立即就被對方瞧到破綻,以至于輕易被擒拿。
此時,旁人比試劍法,良機難得。
正好讓他從頭到尾瞧得清清楚楚,眼見殿內兩人你一劍我一劍,攻守進退,甚是緊湊,他看得津津有味,受益頗深。
又瞧了一會兒,凌俠風微微皺眉,他觀察仔細,覺得殿內的宋光雄和張光智比試劍法,明明這人一劍只需再快些,對方定然閃躲不過,剛才對方那一劍使力大些,這人也很可能招架不住,使劍的人似乎總差那么一點,夠不著對方,覺得可惜,忍不住開口喃喃道:“怎么我覺得他們劍法也不怎樣,還不如我使出來厲害,莫非點蒼劍法只是徒有虛名?嗯,不對,不對,他們現在同門切磋,又不是當真要殺死對方,自然不會使出全力,唉,我什么都不懂,自己都沒學過劍法還指點別人不是,唉,真好笑了。”
譚琳聽他自言自語,不知說些什么,暗道:“這個傻哥哥,說話總是牛頭不對馬嘴,看別人練劍也不能閑著,老多嘴干什么?”
師青鶴卻忽然眼神一動。
他端坐原處,神情看似輕松,其實對殿上眾人一舉一動都有留意。
凌俠風聲音雖低,也被他聽得清楚,不由瞥了凌俠風一眼,忽然喝道:“停!”
劍光驟然停頓。
宋光雄和張光智絲毫不敢怠慢,立即各自撤劍退開,停止相斗。
眾弟子在旁,不禁視向師尊。
師青鶴輕吸一口氣,緩緩起身,邁步走到場中。
他從宋光雄手中接過長劍,看了看他,問:“往日我如何傳你精要,莫非全都忘了?”
宋光雄垂手站立,聽了師父責問,不敢說話。
師青鶴又瞥了凌俠風一眼,忽然手中長劍伸出,輕輕一比劃,看姿勢,正是剛才宋光雄曾經施過的點蒼十九劍其中一式“云弄三開”。
這一招,他刺向張光智的時候十分精妙,一劍變成三招,圈住對手全身上下,沉穩果辣,水平少有。
可師青鶴卻絲毫不以為意。
他劍身顫動,伸到中途停止不動,接著道:“光雄,這一式至少有數個變招,我以前教你的時候曾經說過,可還記得?”
宋光雄點頭:“弟子記得,剛才和張師弟比斗的時候,也是按照師父的往日指點,一劍出手分為三個變招,從上中下三路攻向對手,其中有什么不妥地方,還請師父指教,讓弟子改正。”
“嘿,這就算是蒼山十九劍起手式的精妙,哼,差的遠了!”
師青鶴冷笑,忽然右手刺出,劍光一圈,長劍左閃三次,右閃三次,最后斜下閃三次,一劍出手輕輕巧巧就變成九招同時施出,半點不拖泥帶水。
凌俠風看了,忍不住暗道:“厲害,好劍法!”
適才,師青鶴親自演示,同樣一式“云弄三開”與宋光雄施的路數一模一樣,不過,在他手中,從剛開始劍身刺出到最后劍尖停止,一連閃動了九次,旁人看得清楚,相當于一招化成九個方位擊出,比宋光雄施出的一劍刺三次足足多了兩倍,相當于對方刺出三劍的時候,他能輕易刺出九劍,若是真正對敵,宋光雄這一劍估計還未完全使出,師青鶴就已經刺中他三劍了。
這等差距,旁人見了,無不欽佩。
師青鶴收回長劍,說道:“這招是蒼山十九劍的起手式,之所以叫云弄三開,意思是既能一劍刺出分成三劍,也能每三劍疊加成一劍,同樣反過來,一劍刺出分三路,那么一劍最多能變成九劍,令人根本難以閃避,這才是其中精妙之處,你知道了嗎?”
宋光雄連連點頭,額頭流出冷汗。
“另外,光智,你剛才那一劍,若是向這個方位再遞前兩寸,光雄縱然閃躲快也勢必招架不了。”師青鶴比劃去路,長劍不停。
張光智明白,點頭稱是。
譚琳奇怪:“咦,怎么這人指點徒弟說的話,跟剛才凌大哥的話差不多,莫非凌大哥說得不錯,他一眼就瞧出了對方比劍的破綻?”視向凌俠風,見他正聚精會神,全身心凝視師青鶴正在演示的劍招。
師青鶴將蒼山十九劍從前至后,全都演示一遍,“這十九路劍乃本門絕學,博大精深,為師研習多年,如今也自覺得才練到六七分火候,差得不少,適才你們所施得功夫連二三成都不到,差得更遠,想要達到本門劍法大成,日后除了勤加修練,別無其他辦法。”
宋光雄和張光智一起點頭。
張光智道:“師父指教得是,只是弟子剛才這一劍用到極處,無法刺前半寸,明知再快些就能勝了宋師兄卻偏偏無法做到,看來還是資質有限,難以領悟精妙。”
師青鶴手扶長須,哈哈一笑,“說的不錯!嗯,你們劍法不足,歸根結底還是內力修為不夠,明明懂得如何克敵制勝,實際出手卻難以完全做到,所謂的眼高手低便是如此。”
凌俠風暗道:“這人劍法既精妙,內功也深,自然能將蒼山十九劍威力發揮出來,可是我內功不比他差,為什么相斗的時候看不準對方的劍招來路,莫非就在于招數的差距?對于練劍之人來說,究竟是內功重要,還是劍法更重要?”
他心底思慮,有些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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