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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沫兒在奔跑時突然被腳下一堆燃燒的東西絆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個人。他的影甲已被油漬和火焰包裹,分不清頭尾。公玉沫兒一邊呼叫來人幫忙,一邊手忙腳亂地推著他在地面打滾,想將他身上的火焰撲滅。可推了幾圈才發現地面也被油跡浸染,不滾還好,一滾反而連腳下都著起火來。
聽到呼叫的哲麗和羅玉嬌及時趕了過來,三人也顧不得火焰炙烤,拖手提腳先將他從火堆里拉到煙霧以外地面相對干凈的地方,將其身上的火苗撲滅,用干沙粗略地搓去影甲上的油漬,清光面罩才發現里面是霍恩培。
詹龍此時已經駕著“星巴達”重新返身趕了過來,侯勝跳下機艙背起霍恩培與哲麗一起急忙返回機艙。
公玉沫兒惦記林沐禪,見侯勝背走霍恩培后也顧不得羅玉嬌,便轉身再次沖入火海。沿途撞見路則塵與南宮蕓苛、鳳飛菲等人相繼架著傷員從里面迤邐而出,于是急忙加入援救隊伍幫忙往外拖,但等所有人都從里面出來后,才發現七人中還少一個。
所有傷員的影甲全都被濃油涂得一片模糊,眾人七手八腳幫忙清理著面罩,等看清面孔,才發現人群中正好短缺林沐禪一個。
路則塵隔著影甲惡劣狠狠地打了幾個噴嚏,一面命令她們快速將傷員扶進機艙搶救,自己又再次孤身搶入火場。
蝕斑油蟲已步入末路,詹龍選了個相對平整的地方將“星巴達”停好,然后就與侯勝兩人像螞蟻搬家一樣將霍恩培等幾個受傷人員背進高分子生物彌合室交給哲麗與鳳飛菲,然后急忙跳下機艙追隨路則塵而去。
爆炸的高潮已經過去,雖然幾公里外的油蟲編隊還在鞭炮效應的驅使下一直向更遠的地方你追我趕地一路轟炸下去,但爆炸的核心已隨著爆炸物的轉移而慢慢衰減下去。
路則塵與侯勝詹龍三人在齊天的黑色煙幕里面左沖右突,上竄下跳,喊得嗓子都快發啞了,也毅然沒有找到林沐禪的影子。
不一會公玉沫兒與慕容菱雪等幾個女生也趕了過來,七八個人又貼著地面繼續在濃煙里纏斗了一陣,眼看尋找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而自助氣體呼吸過濾機也快被煙塵堵塞,再不退出,其他人也得跟著葬身在這里,路則塵只好滿懷悲憤地強行將各人推勸了出來。
詹龍與公玉沫兒不甘心,兩人哽咽著在濃煙外面稍微休息了一下又打算進去繼續尋找,但被路則塵攔住了。
路則塵難過地說:“只要是火焰不能把人烤熟的地方,我都去過了,凡是我去不了的地方,林沐禪也不可能從里面活下來。”
詹龍堅持說:“我不信,哪怕就是尸首我也要把機長從火坑里面搶出來。”
公玉沫兒一聽,當即哭嚎著又向火塘里撲去,楚曼姝一把過去將她扯在懷里。她掙扎著趔趄著,癱軟的身體慢慢向下滑著。慕容菱雪等人從后面急忙將她拖住,但她仍然像為炸暗堡而背著炸藥包一心赴死的烈士,雙手刨著地面用半側身子蹭著地皮拼力向前挪著。
看到公玉沫兒這樣,詹龍也慢慢冷靜下來。
路則塵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雙目含淚地說:“沫兒請相信我,此時此刻我與你的心情是一樣的。機長的安危關系全艦,關系我們火星任務的成敗得失。不是我不想盡力,里面的地皮幾乎被我用嘴啃了一遍,前面那幾個人哪不是我從火坑里把他拉出來的?但是……但是……他真的找不見呀……”說完竟自控不住,兀自嗚呼哀哉地哭了起來。
悲傷是會傳染的,初入火星的激動短得就像上嘴唇到鼻梁尖的距離,還沒張嘴慶祝就已經觸頂了。
爆炸聲已越來越遠,再往后就慢慢靜了下來。征服者的驕傲就這么毫無預感地被一連串的意外撞得蓬首垢尾,支離破碎。
蝕斑油蟲的身體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它們纏綿悱惻地一直在“星巴達”前方幾百米寬的地面上燃燒了三四天,綿延數百公里,像一條蜿蜒流淌的熔巖河,燒得除沙漠以外的冷凍地面都因為融化而下降了兩三米,紅滾的熱流猶如嵌在火星身上的紅色腰帶,于悲壯中殘存著壯觀。
煙霧在盤桓了五六天之后,才像油水分離似的慢慢從地面結晰出來。
詹龍、公玉沫兒、路則塵等所有人一直守在濃煙的邊緣地帶等得兩眼都發黑了,也沒見到林沐禪從燃燒的縫隙里面走出來。奇跡沒有出現,出現的奇跡是所有從火場中出來的人都很幸運地得到了應有的救治,但這中間沒有林沐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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