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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亮開歌喉,縱情歌唱:
我真想變成一只小鳥
……
我真想變成一泓清泉
……
我真想變……
在他無窮的想象和變化中,身邊的人越聚越多,其中就有人拿出樂器,為他的演唱義務伴奏,后來又有一個女聲加入,兩人唱起了相當專業(yè)的二重唱。
我真想把場面打開后,便很有風度地讓位于人,都是藝術人,都各有絕活兒,誰不想露上兩手哩。于是,唱的唱,彈的彈,畫的畫,其樂融融。李春見此景委實羨煞:真的,茍茍營營是一輩子,樂樂呵呵也是一輩子,錢財身外物,樂在我心中。
但是也僅僅是開場樂,隨后的發(fā)言,就顯現出明顯的酸味。一個滿臉胡茬的寫字人,張口閉口就是有的人如之何,有的人如之何,一聽就知道他是在做有目標的攻擊。果然,一個比他胡子還長,并且摻雜了些許白色毛發(fā)者,反唇相譏,說我就如之何,我他娘的就是要如之何,誰不服氣他也如之何啊,就怕他想如之何卻沒那功夫。懂嗎,功夫。功夫。
二人的嘴架一直持續(xù)著,穿插在旁人說話的間隙,時斷時續(xù),不因阻隔就中斷了情緒,顯出分外的執(zhí)著和韌勁。李春漸漸聽出來了,有白發(fā)的胡子的一幅字,剛剛被人買走,是個相當不錯的價位;只有胡子卻沒有白發(fā)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服氣他,說他的字是偽藝術,欺騙受眾,泯滅藝術家良知。有胡子并且有白發(fā)的人顯然不在乎對方,說藝術就是藝術,光靠嘴說不行,要有人認可,市場才是試金石,賣錢才是硬道理。只有胡子卻沒有白發(fā)的那個人,顯然還沒有賣出過一幅字,被這句話噎著梗著脖子,憋得滿臉通紅,半晌沒答上話來。但他們也不都不會過分得意或受窘,他們的對話在這個場合只有他們二人在意,別人都有各自的話題,誰也沒空專注他們。
李春覺得這個群體太好玩了,這樣的聚會也太好玩了。李春坐在人堆里旁聽,沒人理他。這顯示出此群的傲慢特色,藝術家嘛,就是有藝術家的風骨,玩得就是各色。你來就來,走就走,我說的話你想聽就聽,不想聽別聽。你想聽我這么說,你不想聽我亦如是說。天馬行空,獨往獨來。
有幾個畫家不閑著,他們支起畫板刷刷地揮動畫筆,敏銳地抓住各人的形態(tài),把這些東西迅速變成自己的藝術積累,或者,就此產生一幅偉大的傳世名作也未可知。李春對這些藝術門類都停止在知轉所普及的水準上,千萬不敢拿出來與這幫蟲子們過招。李春覺得唯一可以試一下的,可能是文學吧。上學時,他的作文總是被授子拿出來當著學子們的面宣讀,這是老師能做到的,對學生加以肯定的最高形式。李春也總愛時不時地謅上兩句歪詩,拿同學們中間的人和事打趣。
坐在人堆里,身處藝術家叢中的李春,似乎被激活了某個細胞,嘴里也噥噥唧唧是叨咕起來。
他在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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