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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子里聚集了一幫不甘失敗的人。他們或許可以被稱為精英,或許可以被視為敗類,總之,他們不是一般的人,他們與一般人的最大區別,就在于他們有自己的主見,并為之奮斗或折騰到底。
但我們顧不上管他們了,我們以極其世俗的目光,把注意的焦點聚集在成功人士身上。哪怕只是為成功人士幫忙或幫閑的人身上。
韋子興奮異常。接受了李春的委托,前去接洽購買西區前世界首富的豪宅,這么重大的任務,想想都覺得光宗耀祖。這項任務與韋子日常辦理的那些訂房間,安排食宿,籌備會議,甚至打掃會場,張貼標語云云,簡直就沒有可比性。韋子以他多年從事政務活動的經驗斷定,自己從辦理這件事開始,就成為人物了。所謂人物,當然是大人物,有名望有影響的人物。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就是媒體追蹤的目標,自己的一顰一笑,可能就會成為萬眾的猜測標的。
哇,我韋子也有今天啊。
于是,韋子向他供職的小區委請了假。他特意寫了一份文采飛揚的書面請假報告,上面把他將要辦理的事情,做了盡善盡美的說明,唯恐敘述不清,引起歧意。因此韋子率先在本單位成了名人。同事們以不太相信的眼光,看著這位不能再普通的同事,無論如何難以想象,就他,就他媽他,也配去辦這么大的事,哪怕是替別人跑跑腿,也不太像真的。
韋子把那張豪華版的請假條交上去之后,故意在辦公室消失了半天,他要讓這個帶有爆炸性的消息充分爆炸,然后再以關鍵性的角色出現,這樣效果最佳。
果然,當天下午,當韋子掐算著時間,以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情,好像是匆匆忙忙地來到辦公室,收拾一下個人物品,立刻就被好奇的同事們圍住了。其中,平時總以和韋子打嘴架為樂事的王洋,伸手摸了摸韋子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不燙??!
王洋又推開窗子,左右地看了看:沒錯,是從東邊升起來的,現在正向西邊移動。
韋子走上前去,大模大樣地拍了拍王洋的肩膀:老弟,你就損吧,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你會為你的輕率后悔的。你可能會以一個與名人失之交臂的角色載入史冊。
同事們開始認真起來,看來韋子今天不像是在吹牛,而且,說的是請假,那意思之間,分明是比辭職還正規。不錯,韋子就是想辭職了。他是誰呀,是李春的姐夫,李春是誰呀?韋子堅信,只要和李春搭上鉤,就比在這小機關里強,小舅子稍微一高興,給個千八百萬還不跟鬧著玩一樣!韋子正色道:
你們都知道李春了吧,知道他是誰嗎?我小舅子。
同事們的眼眶都大了一圈。是嗎,怎么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哩。
是的,是沒提起過,這叫真人不露相,本人別的本事不大,城府應該還是有一些的。這一點,我想今后你們會越來越多地認識到。
其實,之前的韋子是羞于提到那個不著調的小舅子,現在,這種刻意的隱瞞反倒成了他炫耀的資本。韋子為此十分得意,他覺得自己太了不起了,會玩,真的很會玩,什么都能讓老子玩出花來。
在同事們一片錯愕唏噓中,韋子十分滿足地離開了,他相信,這間小破辦公室,自己真的地坐到頭了。
韋子不愧是一把辦事的好手,身后有了雄厚的李春,辦起花錢買東西的事來,對他這個以經辦事務為職業的辦公廳副主任來說,真個是駕輕就熟,易如反掌。他乘坐著新型空梭來到西區,徑直闖進前世界首富豪宅的主人所在地。
這所豪宅的主人,不是人們傳統觀念中的首富后代,首富沒那么庸俗,首富畢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人物,他沒有愚蠢到把錢財都留給自己血緣上的生命延續者,他看慣了那些繼承了祖上大筆財產的后人們,他們除了把那些由祖先打拼出來的財產揮霍掉,并完成從富翁到窮光蛋的完美蛻變,也制造不出太多令后世矚目的業績來。這就是首富的境界,他的后人們只是繼承了他創業的精神,并得到相當的啟動資金,在首富的光環褪去之后,后代們分別成了氣候,成為不同行業的領軍人物,并一直延續至今。所以他們不是豪宅的主人,他們不屑于住在祖業宅里,他們現在的住宅雖說沒有祖宅的氣派,卻一點不比它差。
豪宅現在的主人,是利堅分區文物管理所,一個沒有多少撥款,大部依靠門票收入,因而很窮的單位。聽說有東區人要買下這處豪宅,他們就是一肚子的氣。在他們眼里,這處豪宅不是房子,而是一面旗幟,它至少象征著,我們西區人才是世界首要行列的。但是這所房子的日常維修費用卻相當的驚人,許多擺件都在老化,必須不斷更新,其更新頻律,雖不像古代流行過的網絡小說,每天一更二更,千更萬更,卻也是不斷地更。更的是什么,是錢。可問題是錢很少。作為公益博物館,參觀基本就是免費的,這就等于說,這所房子實質上就是一架燒錢的灶口,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錢填進去都不會滿,它永遠張著大口,需要喂食。這種精神上的旗幟和物質上的乞丐之間的矛盾,折磨著它的所有權人。即便無人問津,他們也沒斷了思考和選擇,到底怎么辦,是繼續撐下去,還是改弦更張,另辟他途。
他途者,賣房子也。
接待韋子的是個一般的辦事員,韋子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套路他太熟悉了,這也是他慣用的招數,先給你個下馬威,不好好理你。辦事員拉著長腔說個沒完,他問這問那,并滔滔不絕地不問自答,旨在向韋子普及這所宅子的一般常識。韋子更絕,索性拿出一本畫冊翻著玩。辦事員見狀,只得收住話頭,問韋子到底是來洽談的還是搗亂的。韋子也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