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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我家狗蛋兒是冤枉的,他一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娃,在城里工地打工,怎么會無緣無故地殺人呢?再說他根本就不認識那女娃——”
“哎,你這老太太怎么這么麻纏?都跟你說了不要再來公安局鬧了!你兒子殺沒殺人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講證據,講事實知道不?你兒子出現在那女孩的被害現場,身上還沾著血,你說人不是他殺的就不是他了?得講證據,知道不?”
同事老李話里話外都透著城里人看鄉下人,知識人看文盲的優越俯視感,這讓鄉下出身的秦必武很反感。他知道老李這還是嘴上積德了,因為這是在局里,在外出現場時他的嘴更毒。如果時間再倒退十幾年,那時的他是絕容不下這樣傲慢又武斷的手下的,但現在,比起業務能力與工作態度外,他更看重的是老李主管刑偵的周副局長親戚的背景。
“求求你們,放了我兒子吧,他是冤枉的,我就這么一個兒子,還巴望著他給我養老送終呢——”打扮的土里土氣的鄉下老太太一個勁地哭訴,這讓接待他的老李煩不勝煩。
“你這農村老太太怎么這樣沒素質?說了你兒子殺沒殺人,犯沒犯罪你說了不算!放不放你兒子我們也決定不了!別再這糾纏了,不然小心告你妨礙公務,將你也抓——”好不容易裝了會兒正形的老李終于耐不住性子又露出了嚇唬鄉下人的痞子本性,對老太太嚇唬道。
“老李,注意言語!這里在局子里!”辦公室另一頭的秦必武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
被唬的淚眼汪汪的老太太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親人,扔下坐在辦公室門口的老李,一下子撲到秦必武的辦公桌前,不知道是不是跑的急了點,一個踉蹌,腳下不穩,跪在了他面前。
“警察同志,請你救救我兒子吧!他是冤枉的——”老太太順勢就長跪在了秦必武的面前,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訴起來。
“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在局里——”秦必武手忙腳亂地想去扶起老太太,同時眼睛慌亂地看辦公室外看有沒有領導或同事經過。
還好,這種家屬喊冤的事在局里是司空見慣了的,沒什么人圍觀。只有自感受了冷落輕視的老李翹著二郞腿坐在一旁看笑話。
“老太太,快起來,有話好好說,別這樣,說老實話,我也是農村人,你這歲數我就托大叫你聲大姐吧?大姐,快起來吧,只要你兒子沒殺人,我們警察是不會隨便冤枉他的——”秦必武柔聲勸道。
老太太情緒緩和下來,臉上露出溺水抓著救命稻草的感激之色:“謝謝,謝謝——”
秦必武很喜歡這種被人真誠感激的感覺,他正要謙虛說兩句,感激的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的老太太的語調突然變了:“——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為了掩飾你們警察辦案無能,找不到真兇就用我兒子來頂罪?就像半年前的那起工地**案!或者為了替那些有錢有勢的人頂罪,就像半個月前的那起黑社會斗毆案!還有——”
“你怎么知道這些?!”他瞠目結舌,沖口而沖!
“嘿嘿,人在做,天在看。秦警官,你正氣了一輩子,臨退休了還不是跟那些你看不慣的虛偽小人一樣?為了權,為了利,欺騙自己的良心,違背自己當一個好警察的誓言,為了什么?為了臨退休前再升一級?為了更好點的退休待遇?為了給你兒子多湊點買婚房的錢?為了你未來的兒媳婦臉色更好看些?這些要求也無可厚非。呵呵,可是秦警官,你忘了那些被你冤枉的人也是有家有室的嗎?那些被你送進監獄的年輕人,他們上有老人要孝敬,下有稚兒要撫養,就為了你的這些無可厚非的正當要求,害得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多少人老無所養,幼無所倚?”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我主動、親手去做的!”他辯解道。卻沒注意到周圍的場景已經在不知不覺變了,不再是他熟悉的辦公室,而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上無天,下無地。如果他意識清醒的話一定會被自己懸空的事實大嚇一跳,不過正被良知拷問的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點。
“是的,你沒有主動去害人,你只是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墒悄悴粴⒆硬剩蕝s因你而死!你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自己的良心嗎?”土里土氣的老太太的形象已經消失,取代出現的是那些因他沉默而送進監獄的無辜者,一個個面目猙獰,雙目淌血,揮動著手指在向他喊冤。
見慣無數更慘死尸的他突然變得膽怯起來,“別,別過來,這不關我的事——”他底氣不足地無力辯解道,步步后退。
“哎,可惜了?!闭谝恍亩嘤玫膹垷o暄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嘆息道。也不知道是在嘆息一個正直了大半輩子的老警察沒能最后堅持后自己的操守,還是在嘆息因他心神出現漏洞導致自己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給無力自保的他以庇護。
“心中無鬼,不怕半夜鬼敲門。看這老刑警開始鬼神辟易的驚艷表現,我還差點信了那些養浩然正義的儒家也能修煉的網上傳聞。古之大儒,讀圣賢書,養浩然氣,人性練達,心思通透,一朝風雷動而渡劫,肉體成圣,萬古不朽。果然傳聞就是傳聞,信不得的。不過心中無鬼,一身正氣,倒是對幻境的抵抗力增加了不少。那個頭發花白的老警察能在風水幻境中走出十幾步遠,都快走到籬笆墻邊了,也算是不錯的了?!?
張無暄心中如此想著,不想一個分神,自己卻著了別人的道。等他意識到情景不對時,對面站著的已不再是咬牙切齒的龍虎山張氏二兄弟了,而變成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
“老道士?!”他大吃一驚,穩定心神,定睛看去,卻發現原來是自己認錯了,并不是那個打傷自己并給了自己天大好處的老道士。而是另一個道士打扮的老者。
“還好,還好,不是他,如果真是那老道士的話,我就直接束手就擒好了。我可沒膽量跟那那牛鼻子放對!”張無暄長呼一口氣,略微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