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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急著趕路的桂嬸沒看到嶺上那座破敗的山神廟里突然伸出一個人頭,朝她離去的身影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誒,這好像是個機會,要不要在此落腳呢?”那個在廟門口縮頭縮腦的家伙在廟里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在那個污穢勉強能接受的蒲團上盤腿坐了下來,口中沉吟道。
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稱不上英俊,也不算難看,就是一普通人,丟到大街人群中轉眼就找不到的那種。身上的穿著明顯不同于本地人,不過也不是什么名牌,城里的地攤貨,比那些偶爾進山來游玩的城里有錢人明顯差著幾個檔次。
年青人叫張無暄,是個孤兒,因為從記事起就一直流浪,也不知道家在哪,不過肯定是北方農村人,因為他一直就在黃河邊上的農村流竄。倒是聽說過城里好乞討,不過城里大街上那熙熙攘攘的車輛讓他害怕,而且還經常有穿制服的人追他;城里人雖然很大方,乞討來的錢很多,能買很多村里買不到的好吃的,但經常被其他乞丐排擠。有一次甚至被一個人販子擄了去,本來想賣給山里人給人當兒子,但見他年齡大了點,經常流浪,見識也多,不好賣,只好賣給了城市里組織小乞丐們乞討的乞丐頭。差點被那兇神惡煞的乞丐頭打斷腿,好博同情,乞討來更多的錢。幸好機靈的他找了機會逃了出來。到此他再也不敢去城里乞討了。
在農村里流浪,好心的叔叔嬸嬸大爺大媽們施舍點剩菜剩飯,自家小孩穿不了的破衣破帽。白天在村里乞討,晚上就找個破廟藏身。就這樣一直過了好幾年。
他十一歲那年時來運轉,在到一個破廟里休息時被老廟祝可憐,收留下了他。雖然因廟小香火不盛,兩人經常是有一頓沒一頓的,但總算是安穩了下來。
老廟祝是個很老的老頭,眼花耳聾的,張無暄跟他一起住了幾年,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他好像在那個破舊香火稀少的山神廟當了好多年的廟祝。張無暄不止一次懷疑這老家伙最初跟自己一樣也是流浪到此,借廟藏身,結果發現了案桌上的供品,然后搖身一變成了這的所謂廟祝。
自從老廟祝收留了張無暄,所有的活就都丟給了他,打掃廟宇,擦拭神像,接待香客,收受供品,記錄捐贈。為了最后一項任務,老廟祝還耐下心教了張無暄識了幾年字。也不知道這老家伙到底有多老,教材居然是幾本受潮破舊幾乎翻一遍就爛的線裝書!而且也不是《三字經》《千字文》之類的啟蒙書,都是些拗口難認的講符箓神位的書,也不知道老頭哪弄的。老頭教的也不用心,除了教一遍字怎么讀怎么寫外,就扔給張無暄自學。好在張無暄夠聰慧,就著這幾本一般大人都看不太懂的線裝書,居然也學會了認字。不過那些書也在完成了任務后爛成了碎片,倒是讓老廟祝嘮叨了好一段時間,一幅很心疼的樣子,不過后來也不知道是想開了咋的,也不再見他說了。然后沒多年老廟祝就掛了。
在附近村民的幫助下埋了老廟祝,張無暄本來打算接過老廟祝的光榮傳統,繼續把廟祝這份很前途的傳統發揚下來的,但那片山神廟所在地突然被市里的文物局相中了,非說那下面有周代貴族的墓,要把那山神廟扒了進行挖掘考古。托老廟祝的福,雖然沒人能證明那山神廟的所有權是老廟祝的,也沒法證明張無暄與老廟祝之間有合理的財產繼承權,但出于各種考慮,張無暄還是得到了一筆對他來說是巨款的補償金。
那座說不上供奉是什么神的山神廟在巨大的推土機輕輕一觸下轟然倒塌,張無暄拿了錢,本來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但負責考古挖掘的負責人又找上了他,說是在廟的地下挖出了一個生了銹的鐵盒子,因為上面明顯地鏤著“上海制造”的字樣,判斷是老廟祝留下的,里面是幾本破舊的道經和一個黑不溜秋的小珠子,因為實在發現不了這些東西有什么文物價值,周圍又有許多看熱鬧的圍觀,眾目睽睽,只好交給了有著合法所有權的他。
張無暄接過鐵盒子,隨意地翻了翻那幾本經書,發現跟以前老廟祝交給自己啟蒙認字的書一樣,盡是些《黃庭經》《清微仙譜》《符箓匯集》之類的書,沒什么稀奇,倒是那個黑不溜秋的小珠子,非金非木,拿在手里輕若無物,有點意思。當下也沒多想,把鐵盒子隨意揣在背包里離開了那個安穩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因為有了點錢,接觸社會多了也知道現在社會沒知識是不行的,于是先是自學了中學的知識,又花了點錢進了一家三流大學成教學院旁聽了幾年,算是圓了大學夢。從學校出來本打算同其他大學生一樣,找份工作糊口,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子,就這樣混完一生得了,沒想到一次偶然的機會,不小心將血滴在那個老廟祝留下的黑不溜秋的珠子上時,那珠子突然大放光芒,然后嗖地一下竄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見了!然后他的人生徹底地改變了。
被珠子竄入腦袋后的一段時間,他并沒有發現自己有什么異常。去醫院檢查,也查不出什么。反而是當他告訴醫生自己腦袋里有一個珠子時被對方好心地建議去看下神經科。大學片到手的女朋友也因他整天疑神疑鬼地離開了他。不過他知道那只不過是借口。無父無母,又沒積蓄的他早就做好了大學畢業就被分手的打算。這類事多了去了,也沒太多的傷感。
被分手后心情郁悶,加上錢也快花光了,張無暄決定回老家,也就是那座早已被拆了的山神廟所在那個黃河邊上的小村子看看,一是給老廟祝掃下墓,燒柱香;另也算是散散心,放松下心情,考慮下以后的路怎么走。
因為抱著旅游散心的目的,他沒有坐直達的火車,而是改坐長途汽車。碰巧是剛走到這大別山深處時,山體滑坡,道路被阻住了。長途汽車倒是很負責任地主動提出將乘客拉回出發的城市,但張無暄出于散心的目的,直接在那個叫牛頭鎮的小鎮下了車。
在小鎮唯一的旅店開了間房住下,張無暄準備在三面環山的小鎮附近游玩下。這一日聽說幾時里外一個叫八里村的奶奶廟歷史悠久,建筑別致,十里八鄉的人們多有去那燒香拜神的,聽說很是靈驗,于是動了心思想去那看看。
租了輛三輪摩托車,花了一個小時到了八里村的老奶奶廟。聽三輪摩托車的司機介紹,這座老奶奶廟建于清朝也不知道是咸豐還是同治時期,很有些年頭了,供奉的是碧霞元君,佩霞元君,紫霞元君三位奶奶,求子求財保平安,無不靈驗。不光本地人,很多外地人也專程來這兒燒香叩拜,倒是帶動這個大山深處的偏僻小鎮發展起了一把難得的旅游業經濟。
到了地點,付了車錢,下了車,張無暄開始認真打量這座古色古香,香火繚繞的古剎。中國傳統的木瓦結構,雕梁畫棟,飛檐斗拱。人來人往,香火鼎盛。不知道是受到三輪車司機介紹的影響,還是周圍虔誠信徒的感染,一走進奶奶廟的大門,張無暄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同時內心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渴望,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成了干尸的旅客突然遇到綠洲里汩汩的清泉。而這種壓迫感和渴望欲望隨著他向正殿越走近而越來越強烈。
讓過兩個從正殿出來的香客,張無暄跨過高高的門檻前腳踏入了正殿,同時看到正對門口的高大神像,一股不可見莫名的力量迅速向他襲來,如巨潮一般將他擊出殿外,同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震撼在他的腦海:“滾出去!這是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