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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阮垂眸看向宣離,宣離半個人臥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狽,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蔣阮的目光里有懷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獨沒有一絲情意。那是一種決絕的看向死敵的疑惑的眼神,宣離苦笑一聲,為什么,他能說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來……你真的恨我。”
蔣阮猛地瞪大眼睛,這話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離,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浮現在腦中。
“你真的恨我……”宣離又道。
“我一直不懂,為什么最后會成為這個樣子,這本來是不該發生的,為什么是宣沛。后來我明白了,你才是那個變數。”宣離道。這番話落在別人耳中或許聽不明白,可是蔣阮卻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他說的是重生,他說的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蔣阮盯著宣離沒有說話,卻是那廂的琦曼一計不成便又要沖上前來,只是她神情變得有些焦灼。聞訊趕來的夏青看著琦曼有些癲狂的模樣竟是十分吃驚,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瘋?”
琦曼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得了失心瘋,既然今日能蒙混進來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燈。只是夏青卻是越發來勁,道:“我沒有看錯,她的確是服用了蠱蟲。這是子母蠱,她服用了母蠱,剛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離:“幸好!”
短短的幾句話,眾人便明白過來,琦曼想將子蠱種在孩子們身上,齊風問道:“那是什么蠱?”
“噬心蠱。”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則她一死,子蠱的人也會死去。并且此蠱十分毒辣,被種蠱的人痛苦萬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藥。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豈不是鳴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婦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當年一個模樣!”
蕭韶抱著孩子,緊緊蹙著眉頭,南絮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何時,反而好似覺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來,這笑聲卻好似突然觸怒了琦曼。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南絮,突然揚聲一笑,道:“向小園,你很得意嘛!”
向小園這個名字眾人都不陌生,只是蕭韶的身世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琦曼對著南絮叫向小園還是有些奇怪。蕭韶面色一冷,琦曼卻是不管不顧的繼續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歡心,我說過,終有一日我要將他從你身邊奪走!現在好了,他死了,你為什么還活著?”
“噬心蠱開始反噬了。”夏青道:“不過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動了起來?”
眾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蔣阮卻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來這里,誰知道千鈞一發的時候卻被宣離攪黃了好事,眼看著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卻什么都沒得到,以琦曼剛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見蕭韶懷中安然無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觸動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諸位侍衛都防著琦曼突然出手,不過眼見著琦曼已經失心瘋,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個瘋婦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卻也要看我答不答應。”蔣阮冷聲道:“只這一點,你死一萬次都不足夠。”
對于想要傷害自己孩子的人,蔣阮從來不會手軟。琦曼卻好像漸漸又清醒過來,仔細的看著蔣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她道:“是你啊蔣阮,我知道你,當初尚書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樣容易,還是多虧了我。”
“你說什么?”蔣阮一怔,上前兩步厲聲問道:“說清楚!”
“阿阮,”蕭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激動,琦曼帶笑的聲音傳來:“我看你娘也是個癡情女子,跟了蔣權那樣的人也是可憐。不過我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癡情,所以你們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時候,我就送了一味藥。本來那藥可以將你也一并藥死的,誰知道最后卻教你逃過一劫。也是你運氣好,不然的話,如今哪里還有這個你!不過你也得感謝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藥,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這更兇殘一萬倍!”
“你——”蔣阮心中一冷,當初她就覺得那毒如此無聲無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靜了一下,才問:“你為什么這么做?”
為什么這么做?琦曼隱性瞞名留在尚書府,不過是因為想要借此一個安靜的地方來實行自己的計劃,在這樣的情況下,最是無聲無息才好。怎么還會暗中掀起波瀾,在尚書府,她并沒有和任何勢力有敵對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這么多年了,她用了徹底改換自己的容貌的藥水,早已變成了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哪里還有原先艷光四射的公主模樣。可是即便這樣,南疆公主的風采還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這一刻,這一顰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鮮肆意的年華,幾乎有些妖媚起來。她道:“為什么?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大約也無趣了些,我最討厭癡情人,癡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執迷不悟,我倒不如讓她付出性命的代價,豈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還不是只能落得一個自凋零的下場?”
這話蕭韶卻是明白的,向小園當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東宮,可向小園本就在民間名聲極好,更是當著琦曼的面親自告訴洪熙太子,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雙人,無側室無姬妾,這才是人生。大約也就是在那一刻,對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鐫刻在了琦曼心底。這么多年了,她竟然從來沒有忘記過。
“這世上的癡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懲罰,也有天注定,你卻不能代表天意。”蔣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兇手,也是害死蕭韶爹娘的兇手,更試圖傷害自己的孩子。這樣的人,即使再悲慘再可憐,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聲,眼角眉梢全是諷刺:“更何況,你要知道,洪熙太子從未愛過你,你所謂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廂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讓自己過的這般不堪?”
“你胡說!”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蔣阮戳到了痛楚,立刻罵道,似乎還想要起來傷害蔣阮,錦二一個閃身將她動作制住,琦曼差點跌倒,扶著一邊的桌子才陰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寵愛,過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頭就有無數人為你赴湯蹈火。你沒有過一個人掙扎的時候,你沒有感受過愛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沒有經歷過,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我有過。”蔣阮平靜道:“我有過一個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時候,有過被背叛的時候,有過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時候,有過愛而不得最后發現自己是個笑話的時候。你所謂的被背叛,我只能說,我曾經托付終生的信賴,最后讓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拜他所賜,有了你現在看到的我。我現在得到的有所少,當初失去的就有多少。這全都不可能成為理由。”蔣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現在這么多,這一世,你大約也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行。”